沈湮:“……”
沈湮:“爷爷的,你不早说!那怎么办?还有什么借口?”
容罔俯身在沈湮耳垂上轻轻一吻。这个角度,沈湮看不见他情不自禁勾起来的嘴角。
“没办法,只能怀孕了。”
两天后的早上,“咔哒”一声,黄油吐司从吐司机里跳出来的时候,容罔盯着手机“嘶”了一声。
沈湮刚顶着一头鸡毛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就看到容罔有些发白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他家容罔,一个泰山崩于前也不眨眨眼的角色,要让他脸色不好,必有大事发生。
“怎么了?”他赶紧问。
“杨董昨天晚上脑溢血,进医院抢救了。”容罔淡淡地道。
“嘶。”沈湮也倒吸一口冷气。
所谓杨董,就是容罔他爹。
沈湮之所以连去容罔家吃个年夜饭都要百般推脱,就是因为容罔家里的情况有点过于……微妙。
杨董,顾名思义,是个董事长,做矿泉水发家,后来旗下的品牌从饮料一直做到酒店餐饮,家业不可谓不大,钱财不可谓不多。而容罔和家里的关系之所以尴尬(而且他压根不姓杨!)就是因为,他是杨董三天两头搞外遇搞出来的私生子。
一开始,对于容罔这个存在,杨董家里当然是嗤之以鼻、避之不及的态度,杨董本人也是甩了容罔妈妈一笔钱就拍拍屁股走人,从此再没露过脸。这家人对容罔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是容罔回国以后的事。
当年,容罔妈妈拿了杨董的钱,一句话没说,就带着他出了国,人生地不熟的,硬是供容罔读到了博士。容罔在x大毕业之后,靠着手里的专利在国内开了自己的公司,新型科技企业越做越大,股价比杨董的老牌大厂都高了,这不,逢年过节,那边就巴巴地来请他去吃“团圆饭”。
一次一次地来请,容罔一次一次地推掉,从来没分过一个眼神给他们。
但是这一次,情况确实有点不同。人都病成这样了,你连看都不去看一眼,好像也有点说不过去。
“那怎么办,”沈湮走到咖啡机边,闭着眼睛一通操作,“你要去探病吗?”
容罔无声地叹了口长气:“过两天,看那边怎么说吧。”
过两天的结果是,杨董人没大事,已经出院,目前在家中的特护卧房里休养——他还是坚持要容罔带沈湮去吃年夜饭。
坐在车后座,沈湮把车窗打开一条缝,闭眼吹了一会风,偏头到容罔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咬耳朵道:“我怎么觉着像个阴谋。”
容罔瞥了前排杨董派来的专车司机一眼,也凑到沈湮耳边,低声道:“脑溢血的事应该不假,媒体都报了。”
沈湮扁扁嘴,默了一会,道:“我还是觉着像个阴谋。”
不一会儿车子在山间一栋欧风的别墅前面停下,等在门外的管家微笑着帮他们拉开车门。哪怕是一丝不苟的职业性假笑,在看到沈湮顺手挽上容罔臂弯的那一刻,也有一点微微地开裂。
沈湮把管家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看在眼里,忍不住笑起来,故意走慢两步,继续和容罔咬耳朵:“我看你这个柜出得不太实在,都五年了大家还没接受。早知道还不如执行plan A。”
容罔道:“plan A是什么。”
“皇上驾崩啊不是,”沈湮道,“老婆怀孕了。”
容罔也忍不住笑起来,刀了他一眼道:“那我今晚回去再努力一下。”
悄悄话才说了两句,里面就传来“哎呀妈呀”的夸张尖叫声,定睛一看,容罔他同父异母的亲哥挺着个啤酒肚迎了出来。这位杨家大郎——沈湮简称大郎,长得一派富贵,身材魁梧,满面油光,还没到四十就有了地中海的倾向。
大郎从小跟着他爹走南闯北地做生意,什么场面没见过,见到人时没有半分初次见面应该有的尴尬与拘谨,一把揽过容罔的肩,大笑着道:“我滴娘欸我了个老弟哟,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给你盼来了!让哥看看,老天爷!你瞅瞅,比刘德华还帅!”
沈湮在大郎大步冲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机智地放开了挽着容罔的手,明确地表达了“容哥放心飞,小沈不想追”的意思,站在旁边当空气。听到大郎这句豪言,沈湮皮笑肉不笑,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心道:刘德华怎么着你了?
相比大郎,杨夫人就矜持多了。
她摸着脖子上一条宝格丽的灵蛇项链,礼节性地勾了勾嘴角,道:“来啦?”
说实话,沈湮有点心疼她。
本来看到容罔的时候,她的眉梢眼角就已经藏不住鄙夷的神情,如同一开门看到家里进了一只苍蝇。等到容罔正儿八经地向她介绍沈湮,并明确地点出他们之间的关系时,她的脸色就从“看见苍蝇”变成“吃了苍蝇”。
杨夫人吃苍蝇的脸色一直维持到了餐桌上。
毕竟是年夜饭,讲究一个“人到齐”,连刚出院的杨董都坐在轮椅上被人推到了主位。杨董鼻子上还插着氧气管,但不妨碍他豪气干云,举着酒杯道:“咱们家,来得这么全也不容易,有些话,也不用我多说了。喝!”
三轮酒下肚,杨董就被24小时陪护的医生推回房间里去了,席间的气氛也开始松散起来。
大郎率先开口。“老弟呀,”虽然他下面还有三个血统100%的纯弟弟,但他一张亮锃锃的脸只对着容罔,“既然来了,咱就不走了,啊?我跟爸都说好了,咱一家人不进两家门,你到咱公司来!”
虽然明知道这些人请他来吃饭是肚子里打着算盘,但是骤然听到这么一个邀约,容罔还是微微挑了一下眉。“咱公司?”他提高音调,重复了一句。
“对啊。”大郎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都说了,一家人不进两家门,这饮料的生意,说到底,还得是咱家的牌子嘛,老弟你搞的那个,怎么说呢,新潮!年轻人喜欢!好事儿啊,咱爸的意思呢,就由咱们出面收购,你的公司,就并进咱们集团来,大家有商有量的,以后就一起管。自家人嘛,总归要互相帮衬的,你说是不是?”
这一番话说得漂亮,容罔听完就笑了。沈湮也笑。
“说的是。”容罔剔出大黄鱼的脸颊肉,夹到沈湮碗里。“合同发给小刘就成,我过两天看看。”小刘是容罔的秘书。
听到“合同”两字,大郎脸色微微一僵,还想说话,底下的四郎笑起来了。
“哎呀,哥。”四郎比容罔小了一岁,是唯一一个需要叫他“哥”的存在,“自家人,行不行,就一句话的事,还叫什么小刘呢!”
四郎之前没出来接他们,到了饭桌上才出现。容罔朝他那边瞥去一眼,浅浅地勾起唇角:“行啊,我当然没问题。可惜那公司也不是我做主,我就是一个卖专利的,比不了杨董的生意。”
大郎皱眉斥道:“叫什么杨董,生分!”
四郎接着道:“哥你这就是胡说八道啦,你那公司七成的股权都在你手上,怎么不是你做主?我看,你就是不想和咱们做兄弟!”
四郎说完,一直闷头狂吃从不说话的二郎适时地发出一声“嘿嘿”冷笑。
容罔放下手中筷子,正要说话,旁边忽然传来“扑通”一声,紧接着,是一阵“叮呤当啷”。
“哎哟,不好意思!”沈湮站起身来。
刚才这些人说话时,他正拿着茶壶倒茶,不知怎么茶壶的盖子松了,他端茶壶的手一歪,壶盖就掉下来,好巧不巧,刚好砸到了筷子上,底下的青瓷筷枕被砸飞,掉到地上,稀里哗啦地碎了。
这下好,又是收拾碎瓷,又是重整杯盘,来来回回一阵忙乎,都忘了刚才说到哪了。
“真的是,你看我,平时在家邋遢惯了,一到这精细的席面上就出洋相。”沈湮端着酒杯站起来,“真的不好意思,碎碎平安,给大家讨个彩头,我自罚三杯。以后这吃饭上的事,还得哥哥姐姐多教我。”说完,仰头把酒杯里的酒喝尽了。顺手又满上一杯,正要再喝,容罔抬手把他摁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