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不是普通书院,入学不是几句话的事情。
所以沈父举荐韩璋进国子监的事儿,也是这几日才办下来。
沈清澜很担心韩璋入学后会因出身寒微而遭人轻贱欺负,这些天没少为他打点衣饰,还有向沈二哥敲边鼓叮嘱照拂。
说着说着,他都已经脑补出韩璋被欺负的画面,现在就开始心疼上了,不由拉着韩璋的手道:
“夫君,若是……若他们当真欺人太甚,你便当场还手也不打紧!到时候,我回府去求父亲为你周旋。父亲若敢不管,我……我就日日去缠他,缠到他肯帮忙为止。”
沈父:……可真是大孝子啊!
韩璋听罢,也忍不住低笑出声:“好,都听夫郎的。往后有事,我便报上岳父的名号。”
沈清澜对他都听自己的很满意,又温声贤惠道:“夫君,待你入学那日,我再早早起床,亲手为你做一碟‘步步高升糕’,既祝夫君学业精进,也盼你人缘和顺,节节升高。”
韩璋含笑:“好。夫郎,能多放点蜜枣不?我爱吃这个。”
“行呀,那葡萄干呢?”
“也要,还有核桃仁儿,也多加点……”
夫夫两人浓情蜜意,你一言我一语,细碎着家常琐事。
然后事实证明,他夫郎的贤惠,很大程度是动嘴不动手的。
说好要在他入学国子监这日,早起为他下厨的小哥儿,清晨压根就没起来床,睡得像只餍足小猪!
巧东巧西端着厨房做好的早膳上前,尴尬替自家公子挽尊:
“主君,这是公子昨夜睡前亲手炖在灶上的羹汤,煨了整宿,入味极了,最是温补,您用一碗再出门吧……”
虽然食材是厨房收拾好的,但锅是公子亲自端上灶台的啊,应该也算是一种亲手吧?
这么一想,几个小侍顿时理直气壮。
韩璋好笑地摇摇头,将汤喝尽后,想了想问:“厨房还有剩下的面团吗?”
巧西忙点头:“有的,姑爷要做什么?”
“我也亲手给你们公子做点吃食去……”
然后韩璋就去厨房,捏了几只憨态可掬的小猪形状豆沙包。
又叮嘱巧东他们等人醒了,定要端过去给夫郎吃,这才笑着整理衣袖,出门往国子监去报道。
待到日上三竿,沈清澜终于睡足醒来,看见桌上那盘模样憨态别致的小猪豆沙包,也不觉得羞窘,反而笑地得意洋洋。
“小猪就小猪,小猪夫君也喜欢我。”
说罢,便美滋滋把小猪豆沙包,嗷呜一口塞进嘴里,吃得香甜满足。
第88章
国子监。
因着弟弟的再三叮嘱,还有沈怀智自己也担心那些纨绔兄弟们的嘴贱德行,所以提前跟书院同窗们打过招呼不算,韩璋入学这日,更是早早跑来书院等候迎人。
书院众人见他如此重视,也不由对韩璋更加好奇,纷纷围上来调侃:
“沈兄,这话你都说多少回了?咱们耳朵又不背,就这样你还担心咱们欺负他不成?”
“可不是嘛!知道的说是你弟夫,不知道的,瞧你这望眼欲穿的劲儿,还以为是等相好呢!竟然宝贝成这样,连懒觉都不睡了,巴巴跑来当门神?”
“哈哈哈,这可不是沈兄你平日的做派啊……”
一群纨绔向来玩笑惯了,嘴上没个忌讳,什么浑话都敢往外蹦。
沈怀智听得直瞪眼,连连挥袖:“去去去,都胡咧咧个什么混账话!那是我弟夫,亲的!这话是能乱说的?叫人听岔了,风言风语传起来怎么办,你们是想害死我啊?”
这倒不是他过分紧张,实在是贵圈乱得很。
前不久京城一家才闹出大舅子和妹夫的丑闻,眼下正是风言风语最盛的时候,万一被有心人拿去编排造谣,他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一群纨绔们也就是嘴贱,闻言也意识到自己说话不对,赶忙讪笑着自打嘴巴:
“哎哟是是是,这话确不该乱讲!沈兄莫怪,是咱们嘴上没个把门的,该打!”
“不过话说回来,沈兄,你这弟夫当真如你说的那般好?他一个读书人……真看得上咱们这些不学无术的纨绔?”
这帮纨绔对自己还是挺有数的。
虽说都在书院念书,但他们可不敢自称读书人,也知道那些功课好的同窗看不上他们。
沈怀智一听这话,眉眼立刻舒展开来,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起来:
“那是自然!我韩老弟何等人物,岂会那般狭隘?我韩老弟不光有才,还心胸宽阔,眼界非凡,平易近人,温润有礼……总之除了出身,样样都顶好!”
“你们不是一直纳闷,我跟老潘他们最近功课怎么突然长进这么多吗?全是我韩老弟的功劳。”
而说曹操曹操到。
知道韩璋今天要进国子监,潘泰宁他们几个也气喘吁吁地提前跑来了。
三人老远就开始焦急喊问:“老沈,韩老弟来了没?今天韩老弟头一天入学,接人这事儿可不能少了咱们!唉,都怪昨天太高兴睡晚了,今早差点没起来,险些误了时辰……”
他们几个今日头发都梳得毛毛躁躁的,一看就是匆匆忙忙扎的,可见出门时有多着急。
就沈怀智、潘泰宁他们这脾气,大家可从没见过谁能让他们这么服气、这么上心!
这韩璋到底什么来头?难不成有三头六臂?
一群纨绔你看我、我看你,对韩璋又好奇又吃惊:“潘兄,你们竟也在跟着那韩勤璋读书?”
“那可不!要不老潘他们怎么突然就开窍了?我跟你们说啊,我韩老弟他……”
看大家这副表情,沈怀智得意得不行,接着又开始数起韩璋的好。
潘泰宁几个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韩老弟就是这么厉害……”
四人是真的发自内心对韩璋夸赞,把他吹得都快天上有,地下无了。
好在众纨绔们也知道他们的性子,清楚这些话肯定有水分,也就听个乐子,没往心里去。
但和沈怀智他们不对付的人,听着可就刺耳了……
尤其是同在国子监读书的范子旭和赵宏济!
他们和韩璋因为各自夫郎娘子的关系,双方关系本就不好,看韩璋不顺眼得很,没事儿见到韩璋都要找点茬。
如今韩璋竟得沈父青眼,被举荐入国子监进学,一路坦途,事事遂心。
反观自家,却被沈父暗中运作贬了官职、降了爵位,不得不低头去讨好昔日瞧不上的岳丈,偏还遭对方冷面相对。
这般对比之下,小心眼的两人又怎能不记恨韩璋?
只是如今两家处境不好,他们不敢再明目张胆惹是生非,只能怂恿和沈怀智同样关系不睦的另一个纨绔康展勋去出头。
康展勋并不是傻子。
他自然知道两人是拿他当枪使,但他和沈怀智的关系确实不好,也的确见不得沈怀智得意,索性也就顺水推舟,敲诈了两人不少好东西,这才站出来找茬。
所以。
就在沈怀智几人说得兴起之时。
康展勋便嗤笑出声:“沈怀智,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区区一个寒门子弟,也值得你这般吹捧?瞧你这副摇头摆尾的巴结相,跟条哈巴狗似的,真是丢尽了我等勋贵官宦的脸面。”
他的跟班狗腿儿们也纷纷附和:“康少说得是!沈怀智,你不如撒泡尿照照自己此刻的模样?堂堂官宦子弟,竟自降身份,去巴结一个籍籍无名的寒门酸丁,也不嫌臊得慌!”
比起沈怀智这群文官出身的纨绔,多少还对学业出众的寒门子弟存有几分敬重,
康展勋这帮武将门第里出来的纨绔,莫说有才的寒门子弟,即便是那些才华横溢的世家公子,他们也一样摆在明面上瞧不起。
真正结仇的事情不敢做,但口头争锋却是回回少不了。
死对头找茬,沈怀智是绝对不能退缩的,何况对方嘲笑的对象,还是他珍之重之的亲弟夫兼韩老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