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智和潘泰宁几人当即毫不相让,反唇相讥:“一群井底之蛙!我韩老弟之能,岂是你们这些只知骑马射箭的粗人能懂的?”
康展勋继续嗤笑:“我看你沈怀智才是坐井观天!”
“只知骑马射箭怎么了?君子六艺,乃礼、乐、射、御、书、数……只会埋头死读,作几首酸诗,算什么真才实学?”
“有本事便叫你韩老弟与我们比试骑射,若不然,在这儿吹什么绝世无双?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比试骑射?
这沈怀智肯定不能答应啊。
虽说向南书院也设君子六艺之课,入院学子多少都习得些许骑射功夫,可韩璋出身寒微,哪来条件精研此道?技艺必然有限,怎能与这群自幼浸淫骑射的武将纨绔相比?
沈怀智驳斥:“凭什么让我韩老弟与你比骑射?你怎不与他比试诗文章赋?拿自己长处比人家短处,真是无耻之尤!”
“正是,我等说话,与你何干?要你在此插嘴?”
“康展勋,你既自诩骑射了得,你爹怎不为你荫封个军中职位,反由着你一把年纪还在书院混日子,荒废至此?”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康展勋就是个废物啊……”
潘泰宁几人也在一旁帮腔吵嘴。
却不想,中间一句却是无意中戳到了康展勋的心窝子。
康展勋心中最不能触碰的逆鳞,就是他身为其父唯一独子,却始终不得父亲重视,还日日被父亲责骂废物之流。
“尔敢辱我!”
康展勋性子阴沉又暴躁,当即忍不住脾气动手,挥拳便朝沈怀智几人砸去。
那拳头带着破空之声,来势汹汹,足见其刚猛。
“康展勋!你做什么?这里可是书院,岂容你动手行凶!”
沈怀智几人吓得连连后退。
他们虽然也会些拳脚功夫,平日没少与人打架,但着实比不上康展勋。
这家伙可是悍勇之名远扬,连老虎都能赤手空拳打死,若非脾气暴躁易怒,一旦动手便不分敌我、不知轻重,活似一头人形凶兽。
否则以他家的武将人脉,定然早就在军中混出头了。
他们可不敢跟康展勋打架,一个弄不好是会出人命的。
“救命——”
“杀人了——”
“康展勋又发疯了——快跑!”
沈怀智几人能屈能伸,见状不妙,当即抱头鼠窜,大喊救命。
周围的纨绔们……包括康展勋平日身边的跟班也不例外,一个个也都大惊失色,四散逃跑。
而韩璋来到国子监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鸡飞狗跳的场面。
“二哥,这是怎么了?你们在做什么?”
韩璋上前,扶起因逃得太急而跌倒在地的沈怀智。
沈怀智见是他,先是一喜,然后又想到身后还有人在追,也来不及解释,赶忙拉住韩璋就继续跑。
“韩老弟,回头解释,先逃再说……呃!”
“——晚了。”
康展勋阴恻恻的声音已追到身后。
一手攥住沈怀智的后襟,一拳携着骇人的风声,就要朝沈怀智面门砸下。
沈怀智浑身一软,脑中只有四个字:
吾命休矣!
这也是周围纨绔学子们,此刻唯一的想法。
然而下一瞬——
康展勋那只仿佛千钧之力的拳头,就被韩璋给稳稳接了下来。
“君子动口不动手。”
韩璋嘴里说着,但手上却是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人狠狠掼在地上。
随即卸了对方胳膊关节,一脚将其踹出数丈之远。
第89章
康展勋的拳头竟然被接住了?
康展勋还被人给踹飞了?
这头“人形凶兽”,竟然被人给制住了?
众人看着眼前画面目瞪口呆,一时间呆愣在原地,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场中静得落针可闻。
直到被踹飞的康展勋从地上爬起来,面不改色自己接好被卸掉的胳膊,这才阴沉着脸走回场中,眸中戾气翻涌,直逼韩璋厉声询问:
“你是何人?”
众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沈怀智吓得腿软,但不管兄弟落荒而逃也太不仗义了些。
他咬牙将韩璋拦在身后,示意韩璋别说话,自己则强撑着发软的双腿,挺起胸膛,试图虚张声势:
“康、康展勋!这这这……这是书院,你休要再发疯!家父现为通政使司参议,乃陛下近臣,你若再敢动手,纵是定北侯府权势煊赫,也休想逃脱惩戒!”
潘泰宁等人也白着脸蹭上前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勉强附和:
“正、正是……同窗之间,纵有龃龉,也当以理服人,有话……有话好说,何必动武……”
只是声音发颤,压根没气势。
没办法,他们也不想这么怂,但现在康展勋明显有发疯趋势,他们怕被打死。
他们刚才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吧?这家伙怎么就气得发疯了?
沈怀智几人很是想不通。
而康展勋正在盛怒之中,哪会听劝,只想将几人揍个痛快:
“休要废话!既敢辱我,今日尔等一个都别想全须全尾离开!”
人群中,范子旭与赵宏济见状暗自窃喜,巴不得他将沈怀智等人打得半死,忙向旁侧一学子递去眼色。
那学子没办法,只得缩着脖子,闭眼高喊:“康兄,接下你这一拳的,正是沈兄口中那位‘有上天入地之能,举世无双,足以碾压吾等勋贵官宦子弟’的韩勤璋!”
此言一出,如冷水入沸油。
韩璋无语看过来:这几个小祖宗竟然在外面这么给他拉仇恨?
“哪个混账东西胡说八道!站出来!我们何时说过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狂言……”
沈怀智几人顿时面红耳赤,又惊又怒,跳脚大骂。
他们又不是蠢货,吹牛归吹牛,怎么可能说这种得罪人的蠢话。
这分明是有人蓄意挑拨,火上浇油啊!
而康展勋却是已经再次看向韩璋,眼中凶意更浓:
“原来你就是沈怀智整日吹捧的韩勤璋?能接我一拳,看来你确实非寻常寒门子弟。”
“不过,”他齿缝间溢出森然冷笑,“今日遇到我,算你时运不济。与谁交好不行,偏要与沈怀智这等货色称兄道弟。今日,老子便先拿你开刀立威,教你知道,这国子监内,谁才是规矩!”
话音未落,拳风已至。
每一拳、每一脚皆裹挟破空厉响,书院内石板都随之崩裂飞溅。
其威如虎,其势如兽。
当真不愧“人形凶兽”之名,让四周围观学子们骇然不已。
不过,康展勋虽凶猛。
但对于曾在末世中,与那些真正堪称凶兽的变异动植物搏杀,在尸山血海中锤炼出来的韩璋而言,也算不得多么大的威胁。
毕竟康展勋再凶猛,到底没有真正杀过人、见过血,也就是气势吓人而已。
韩璋应付得游刃有余,视线落在康展勋泛起血丝,带着癫狂之色的眼珠上,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人状态,不对。
这根本不是寻常的脾气暴躁、易怒冲动。
那眼中混乱的血色,不受控的狂暴力量,以及攻击中缺乏章法、只凭本能的凶悍,更像是发病的状态……
一个神志不清动起手来根本没有轻重,他虽然不怕,但若真斗到性起,对方拼起命来,当众闹出人命便是大祸。
想到此。
韩璋一边趁交手之机,将异能暗暗渡入康展勋体内,压制对方的病症。
一边沉声劝道“这位兄台,你我本无宿怨,今日更是初见,何必因一时意气闹到如此地步?”
“国子监乃朝廷所设育才之地,在此动武私斗,陛下若追究下来,你我受罚事小,只怕累及身后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