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爹娘……”沈清澜也急步上前,语气中满是关切,“这几日暑气正盛,奔波劳顿,若是伤了身子可怎么好?”
一面说着,一面小心搀扶二老步入堂厅。
同时吩咐丫鬟小侍:“再去盛两碗冰淇淋来,给老爷和夫人解解暑气。”
“冰麒麟?”
沈父沈母闻言疑惑。
他们家澜哥儿又让厨子捣鼓什么吃食了,竟取了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食名。
说起冰淇淋,沈清澜就又有显摆的了。
“爹娘,是冰淇淋,不是冰麒麟。这是夫君见我畏夏贪凉,特意给我琢磨的吃食。”
“模样似冰碗,入口却更滑润,如含仙露,仿若《诗经》所咏‘淇水汤汤’,沁心透脾。夫君便取‘冰肌玉骨,淇水汤汤,淋漓不知返’之意,唤它‘冰淇淋’……”
“总之很是美味,我可喜欢吃了,打算过几日就放到我们新开的茶楼卖,娘您吃了,肯定也喜欢。”
别看沈夫人现在端庄持重,其实沈清澜的性子,就是像极了沈夫人年轻时候,所以沈夫人其实也是个贪吃贪玩的。
如今听说有好吃的,还是自家哥婿给自己儿子专门琢磨的,沈夫人顿时眉开眼笑,笑得合不拢嘴。
“听你说得这般好,那娘可真要好好尝一尝。”
沈父则欣慰点头:“咱们澜哥儿如今说话也能引经据典了,看来成了亲,果真长大不少。”
以前澜哥儿哪里会说这些文绉绉的话啊。
沈清澜自己也很骄傲:“爹,你就是总小瞧我和二哥。我和二哥一样,以前就是夫子教得不好,所以才学不进去,如今夫君日日耐心教我读书,莫说引经据典,我都能作上几首打油诗了呢。”
“你竟还会作诗了?”
沈父这下是真吃惊了。
虽然只是打油诗,但对比以前坐不住书案的澜哥儿来说,也是进步很大了!
沈夫人也连忙看向韩璋求证:“哥婿,咱们澜哥儿如今当真这般了得?”
“是的岳母,清澜本就聪颖,我教他的东西,他都学得很快,以前就是耐不住性子……”
韩璋肯定点头笑。
连沈怀智都能得到他的异能好处,他夫郎肯定不可能落下。
成亲后,他便用异能为夫郎深度梳理过身体,如今他夫郎不仅身体壮得像小牛犊,更是头脑神思清明,记性也远胜从前。
沈清澜听了爱人的夸奖,骄傲又害羞,抿嘴笑得灿烂:“都是夫君教得好。”
“不,是夫郎聪颖才对。”
韩璋目光落回沈清澜脸上,温柔得几乎能化出水来。
小两口你一句我一句,情意绵绵,甜的冒泡。
看得一旁沈夫人满脸笑意,心里欣慰得不得了。
沈父则暗暗称奇,以他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自然看得出韩璋对澜哥儿是动了真感情的,但也正因如此,他才觉得惊奇。
澜哥儿模样生得好,性子活泼又爱撒娇,确实会招一部分男人喜欢。
但也只是喜欢罢了。
以澜哥儿蛮不讲理的脾气,想让人真心实意把他当宝贝,可不是容易的事,尤其还是韩璋这样精明能干、心思深沉之人。
没错,尽管沈父对韩璋印象很好,但不妨碍他在韩璋身上,嗅到同类的气息!
像韩璋这样的人,竟然会真心爱上自家这“小祖宗”,沈父是真的费解想不通。
当然。
如果沈父知道韩璋前世经历,大概就能明白了。
韩璋确实精明不折手段,但他孤儿出身缺爱,高智商更让他理智又冷漠。
只有像沈清澜这般感情鲜活浓烈,心思纯粹不掺杂质,以及颜值还在他审美上,双重标准都达到的人,才有可能真正走进他心里。
而沈清澜的性格想要过得好,也需要像韩璋这样精明不失底线,人生经历丰富,看透世事包容心大的另一半,这辈子才能真正过得踏实舒坦。
夫夫俩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互补。
他们又说了些家常。
沈父便对韩璋示意:“贤婿,上回让你写的那篇策论可完成了?走,正好今日有空,我给你瞧瞧去。”
这是暗示想和他单独谈事。
韩璋秒懂点头:“多谢岳父指点。岳母,一会儿让澜哥儿陪您说说话可好?”
“去吧,澜哥儿陪我甚好。”
沈夫人答应得爽快,她也正想和儿子说些体己话。
翁婿二人便一前一后去了书房。
屏退左右之后,沈父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勤璋啊,你是个明白人,我也就不说虚的了。老夫今日来找你,一是为感谢你救了怀智的性命,这二便是——”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老夫希望你能替我好好栽培怀智。不止是让他考上功名,而是要让他能够成为我沈家下一代,顶起门户的梁柱之人。”
韩璋闻言微笑:“岳父何处此言?沈家不是还有大哥在么?大哥不仅是嫡长子,更才学斐然,如今已然中进士,只等补缺授官,前途不可限量,您这样说,不怕大哥听了寒心吗?”
“你这小子……”沈父看着他摇头:“行了,不必试探老夫。咱们翁婿之间说话,用不着兜圈子。”
“老夫知道,因为澜哥儿的关系,你对老夫之前偏心家中其它儿女,不曾重视老二与澜哥儿兄弟,心中很是不满。”
“但你和我其实是同类人。你该明白,像我们这样的人,肩上扛着的是什么责任——想改换门庭,想振兴家业,感情就必须排在利益后面。”
“或许你觉得老夫太极端,但老夫没有世家勋贵的出身,更没有惊才绝艳的才华,妻儿、朋友,甚至我自己的尊严……是老夫仅有能拿来利用的资源。”
“我不在乎旁人怎么看我,我只知道,我寒窗苦读的那些岁月,我沈氏当初为改换门第付出的一切,决不能白白浪费。”
“老夫要爬上高位,我沈家也要在这世族勋贵之中,占得一席之地。”
沈父目光定定看向韩璋:“所以贤婿,今日你我二人,不谈情,只论利。”
第96章
沈父这个人,用现代的眼光来看,确实不是个好东西。
但在当下时代,却是个非常合格的一家之主,一切都以家族前程利益为重,感情用事这种事,在他那里半点也行不通。
面对培养了多年的嫡长子,说放弃就放弃。
面对忽视了多年的嫡次子,说低头就低头。
这种能屈能伸的功夫,说实话,虽然很遭诟病,但往往也是这样的人,才是走得最远的那几个。
至少现在,韩璋就不介意与这位岳父合作。
他也收起试探,不再遮掩,轻笑着点头坦然道:
“岳父,你的想法我能理解,但并不苟同。不过谈利益,确实比谈感情实在,所以……这个利益,岳父打算怎么谈?小婿我可是很贪心的。”
“贤婿是个明白人。”
沈父很是满意他的表现,点点头这才继续道。
“往日老夫看重怀仁,就是因为怀仁的性子与老夫很像,也是为了利益不折手段的,再加之怀仁读书天分也好,这才不惜将家里资源都压在他身上。”
“可惜,事实证明老夫看走了眼,怀仁的心眼太小,没有大局观,手段又浅显不够干净。若是真把沈家托付在他身上,他迟早带着我沈家栽进沟里……”
韩璋不置可否:“那岳父就不怕再次看走眼?二哥可也不是个心眼子大的,若是再次选错怎么办?岳父膝下又不只两个儿子,何必非要二选一呢?鸡蛋嘛,还是别都放进一个篮子的好。”
“这道理老夫岂会不知?只是沈家人脉财力就这些,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啊……资源分散,则人人平庸,谁也冒不了头。”
沈父长叹一声,接着道:“再说那几个庶子,个个心有虎狼之志,手无缚虎之能,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怀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