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智这孩子唯一的缺点,就是读书不行,性子懒散不肯上进,但其余无论是待人接物、人情往来,还是胸襟眼界,都远胜怀仁。”
“他看似糊涂,心里却有一本明账;看似不争,实则该拿的一点不会手软。”
“怀智和澜哥儿虽说平日看起来不靠谱,但他们兄弟俩不管怎么闹腾,却从来不会真伤了家族根本,更懂得取舍,懂得低头……这份通透与分寸,是府中其余人都比不上的。”
“所以,勤璋贤婿,只要你能替老夫把这块璞玉雕琢成器,往后你需要什么,只要沈家拿得出,随你取用。”
“再说,澜哥儿与怀智兄弟情深,将来若怀智执掌沈家,于你,又何尝不是多一份助力?”
说罢。
沈父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轻轻推至韩璋面前:
“这是老夫一点诚意。眼下你尚未入仕,有些东西不便直接予你。国子监的方大儒,早年欠老夫一个人情。这封信你收着,至于如何用、何时用——你自己看着办。”
方大儒?
那可是当今声誉最好,最为桃李满天下的几位大儒之一。
没想到他岳父看着不起眼,竟然还和这般人物有交情,真是有点子东西啊。
“好,岳父既如此痛快,小婿自当从命。只是小婿另有一桩请求,还望岳父答应。”
韩璋只略作沉吟,便含笑应下。
因为,就算沈父不来求他,他也是打算怂恿沈怀智去抢沈家继承者位置的。
否则他花那么多功夫培养这个大舅子,若只盼着对方读书上进,也太浪费了。
别看沈家门第不起眼,沈父能够升迁去通政使司,就不单单证明沈父的手段,还有对方的人脉资源!
韩璋拱手道:“澜儿心性质朴,希望岳父日后能够好好演上一个慈父,我不希望澜哥儿的人生,留下任何遗憾。”
他夫郎虽说总是说沈父这个,沈父那个,一副看透世事,不在乎父亲疼爱的潇洒模样,可如此叨念,本身就能说明他夫郎,其实也是渴望父亲疼爱的。
世上没有完美的事情没关系,他可以给他夫郎,打造一个完美的人生。
他夫郎那般美好,就应该享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就这?
沈父听罢沉默,打量韩璋好一会儿才问道:“你到底喜欢我家澜哥儿什么?”
真是没想到,他家澜哥儿竟然还有这等蓝颜祸水的能力,看把这哥婿都给迷成啥样了,连前程仕途,都要排在他之后。
韩璋真诚道:“我喜欢他傻。”
沈父:“……”
倒也不必如此坦诚。
另一边,沈夫人听完沈清澜每日睡觉睡到自然醒,想出门就出门,想干啥就干啥,整个家里就她家哥儿最大的生活,也不由沉默了。
原以为韩璋宠她家澜哥儿,也就是日常体贴些而已,没想到对方还真能让她家澜哥儿骑到头上去,还在旁边高兴得很?
“我儿还真是傻人有傻福,哥婿待你这般好,娘也就放心了。”
沈夫人看着儿子比在家时还要活泼肆意的模样,心里很是欣慰。
沈清澜最喜欢听人夸这个了,抱住母亲手臂笑得开心又害羞。
他也觉得夫君是最好的!
……
韩璋没想到拿沈怀智当小白鼠,还让沈父下定了换继承人的决心。
这倒是意外之喜。
不过,沈父的人脉资源,也再次刷新了韩璋的认知。
他觉得他之前还是低估了沈父了——在这种等级森严的世道,沈父能从农家小子一路爬上来,本身就能说明很多东西了。
沈父给他打了个警钟,他以后绝不能再用现代人的思维,来掂量这个时代的对手了,不然迟早吃大亏。
所以,当定北侯府的那些“花草眼线”终于传来有用消息时。
韩璋也更加坚定了暗中搅动侯府风云,绝不跳到明处的想法。
没错!
靠着植物异能,他总算摸清了定北侯府那些陈年旧事。
定北侯府的事情怎么说呢?
韩璋总结了一下,只能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世子之争,自古残酷。
多年前。
老定北侯夫人生下一对双胞胎儿子。
长子康大爷聪慧过人,次子康二爷寻常平庸,再加上时下嫡长子的继承制度,最后被立为世子的自然是长子康大爷。
康二爷因此是嫉妒兄长的,不过,好在老夫人心疼弱势的小儿子,日常对康二爷偏宠,这份嫉妒之心也就埋了起来。
可偏偏世事无常。
兄弟两人碰见了裕伯府的杜小姐,并且都对杜小姐一见钟情。
而杜小姐呢?
其实杜小姐与他们相遇,本来就是算计,因为裕伯府日渐落魄,杜小姐必须找一门好亲事,下半生才能过得好,也才能帮助娘家维持体面地位。
杜小姐的主要目标,自然是世子康大爷。
奈何康大爷虽然喜欢她,却更有家族责任,最后还是选择了门当户对的妻子。
杜小姐没办法,最后只能不甘嫁给康二爷。
本来成亲后,大家都认命了。
但偏偏发生了意外。
康家兄弟一起出门办差时,遭遇悍匪劫道,康大爷倒霉死在了意外中。
没错!
当初意外死的其实是康大爷,也就是真正的定北侯!
康二爷和杜小姐,一个嫉妒兄长自己不能继承爵位,一个贪图富贵荣华,于是夫妻俩一拍即合,就想出了“李代桃僵”的算计——
因为双胞胎长相极为相似,还有老夫人的偏心包庇,康二爷成功顶替哥哥的身份。
并且为免日后暴露身份,夫妻俩更是故意在康大嫂面前,多次表现出暧昧迹象,刺激正在孕期的康大嫂,想让对方难产而死。
康大嫂哪知道丈夫早就换了人!
只以为丈夫和弟媳真的不清不楚,孕妇多思多虑本就伤身,再加上侯府故意把她肚子养大,最后自然中计难产而亡……还让人查不出证据。
因为接连死亡两人,关系身份还那么敏感,定北侯府成为舆论中心。
所以。
对于康展勋这个孩子,夫妻二人便不能再直接动手。
否则,若大房血脉再遭不测,即便无凭无据,康二爷头上那顶“为夺弟媳,杀妻弑弟”的帽子,只怕再也别想撕掉了。
于是,夫妻俩再度筹谋,就又想出一招“鸠占鹊巢”的把戏——
一边让康展勋长大,一边把他养成纨绔,待时机成熟,再将康展弘的孩子塞到康展勋名下。
如此,既能顺理成章让二房血脉承袭侯府,又能彻底洗刷康二爷当年“杀妻弑弟”的污名,可谓一举两得,机关算尽。
至于老夫人,反正继承侯府的是她亲孙子,是大房还是二房所出,于她而言并无分别。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为保晚年太平,颐养天年,凶手还是自己疼爱的小儿子,她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97章
韩璋搞清楚定北侯府的陈年旧事后,倒不算多么震惊。
毕竟现代信息发达,什么狗血奇葩的事情大家没听过,没见过?
人类物种的多样性,一直都在不停地刷新,只要活得够久,见识够多,你就会发现没什么,是人干不出来的。
别说侯府爵位,就是门口一棵树,都有兄弟姐妹之间争得老死不相往来!
真相弄清楚,那搞事就容易了。
这次韩璋也没搞什么花里胡哨的动作,直接把定北侯府的恩怨,用炭笔简单写成一封信,送到康展勋手上。
一是避免自己直接掺和惹麻烦;
二就是看看康展勋的能力和手段如何,他才能为后续收小弟的计划筹谋;
大道至简,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于是。
没过两日。
康展勋出门时,就被一个乞丐撞到,手中塞了一张纸。
“少爷,你没事儿吧?”小厮上前关心,“这乞丐也忒不长眼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