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展勋立马抓住话柄,把母亲的死扣上去。
老夫人被接连质问逼得着急,何况这事也不是她做的,急怒攻心,再次脱口反驳:“你胡说!老大媳妇怀孕又不是我照顾的,我怎知她被养大了胎!”
“可这中馈是祖母掌握,我母亲院中饮食,您岂会不知?”
“我……我看不懂账本,皆是交由身边嬷嬷打理。”
“那位嬷嬷如今何在?”
“已经去世了。”
“那便是死无对证——祖母,我娘就是你杀的对不对?”
康展勋步步紧逼,声如寒刃恐吓,“祖母,你好狠的心,按当朝律例,戕害有孕儿媳,当判凌迟,斩立决!”
古代婆婆确实可以拿捏磋磨儿媳,但却不能真把人弄死,因为儿媳是属于夫家的‘财产’,生死只能由夫家的男人决定,婆婆没有这个权利。
别看刚才来的时候老夫人威严气势,但其实就是纸老虎。
对方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慌不择言:“不、不是我!是老二媳妇管家,我不过担个虚名,与我无关啊!”
偏心次子是一回事,但让她去死,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而这话说罢,康二夫人就知道完了。
果不其然。
康展勋再次逼问:“祖母既不管家,那方才怎么说我爹房中丫鬟爬床找错人,找到二叔头上,坏的是二叔身子,此事还是您老亲自处置?”
“我、我是他们亲娘!这等丑事,我不出面谁出面?”
老夫人又慌又嘴硬,强撑颜面。
听到这话。
康展勋终于笑了,图穷匕现:“那便请祖母明示——当年二叔所受,是怎么个伤法?具体病情为何?”
此言一出。
老夫人骤然面无血色,再也说不出半分狡辩的话。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
无法自圆其说,那就是撒谎。
掺和冒名顶替爵位的事,她跑不了了。
康展勋转身,向堂上府尹拱手:“府尹大人,本世子还有证人,可证当年遭匪劫杀害者,正是晚辈生父。”
说罢抬手一挥。
一名瘸腿老翁颤巍巍上堂,伏地叩首:
“草民吴大柱,拜见府尹大人。”
吴大柱,康大爷曾经的贴身小厮。
亦是见证当年土匪截道过程,最直接的目击之人!
听见这个名字,康二爷浑身剧颤,脑中唯余二字:
完了。
第99章
康展勋今日敢告上公堂,自然是拿到了铁证。
毕竟二叔二婶等人的狡猾,他这些年深有体会,若不能一击即中,一旦打草惊蛇,他此后便再难有翻身之日。
方才与康老夫人那番言语周旋,不过是不想放过这个祖母而已。
如今祖母已被他逼问得乱了阵脚,也是时候上闸刀了!
吴大柱跪在堂下,声音嘶哑,字字如钉,陈述自己的证词:
“……当年两位老爷同行办差,途中遭遇匪徒。以大爷的身手,本不将那些乌合之众放在眼里。”
“是二爷对我们大爷一直心怀嫉恨,当时生了邪念,趁大爷护他毫无防备之际,从背后刺了大爷一刀,大爷因此不敌,才最终惨死劫匪刀下!”
“大爷死后,二爷把他的贴身小厮也杀了,便以我全家性命相胁,逼我替他遮掩,助他李代桃僵。”
“奴才没办法,为了家人安危,不得不从。”
“有奴才遮掩,老夫人帮忙包庇,外加大夫人和大爷新婚不过数月,对大爷还不甚熟悉,事情就这般瞒天过海了下来……”
说到这里。
吴大柱面露恨意:“然贪心不足,蛇欲吞象。二爷既登侯位,岂容大夫人母子碍眼?明着杀害恐引人疑,二爷与夫人便故意在大夫人面前故作亲密,意图激怒孕妇,令其一尸两命。”
“大夫人不知内情,果然悲愤交加,难产血崩……此后为绝后患,当年管家、大夫人的陪嫁嬷嬷、奴才一家老小,皆陆续遭毒手。”
“奴才重伤侥幸,遁入深山,方捡回这条贱命,苟活至今……”
也是他知道内情,害怕被杀人灭口,提前做了准备才逃脱死劫。
可惜他虽活,家人却皆成白骨。
他自己没能力报仇,只能苟活事件,等着有人揭穿侯府龌龊时,来添上最后一根稻草。
好在苍天有眼,让他在有生之年等到了仇人落魄!
府尹肃然询问:“除此之外,可还有物证?”
“有,当初奴才见势不对,将二爷杀害大爷的匕首藏了起来,上面留有二爷的指纹。”
“有。”吴大柱自怀中取出一油布包,层层展开,露出一柄匕首。
匕首血迹已呈暗褐,刃上指痕却宛然如新。
“此乃当日凶器,上有二爷指印。此外,大爷昔年在军营曾断肋骨,因恐家中牵挂,秘而不宣。此事唯有军医、副将与小人知晓。大人若开棺验骨,真相自明。”
一证一物,铁证如山。
康二爷面如死灰,再难辩一字!
府尹重拍惊堂木斥问:“康启霄,你还有何话可说?”
康二爷还能辩驳什么?
他只有满心后悔与痛恨。
不是后悔杀了大哥,而是后悔自己做得还不够干净。
康二爷赤红着眼瞪向康展勋,不甘地厉声咒骂:“早知有今日,当初就该拼着被人猜疑,也要亲手掐死你这小畜生!你凭什么占我儿的世子之位?大哥他凭什么继承爵位?”
“我与他是双生之子,不过比他晚出生片刻,他便成了嫡长子;同出一腹,偏他比我健壮,比我聪慧——凭什么?”
“不公……这世道何其不公!”
他说到恨处,竟又嘶声笑了起来,泪与笑混作一团,状近癫狂:“小畜生,纵使你揭穿旧事翻案又如何?老子便是死,也有你们陪葬!欺君之罪,当诛九族——有全族为我垫背,老子不亏!哈哈哈……”
康二夫人没有再说话,只颓然跌坐于地。
当年撺掇丈夫李代桃僵时,她就知道失败的下场,只是心中难免有侥幸。
侯爵之位的诱惑太大了,她和她的娘家都没能抵抗住诱惑……
如今机关算尽,终究是一场空。
而方才一直理直气壮的杜若蕊,此刻终于落下泪来:
“大人明鉴……妾身实不知公婆冒名顶替之事,是他们提出兼祧两房生孩子,其余我什么都不知道……”
只可惜她的辩驳太过苍白,铁证如山,谁也跑不了。
“砰——”
惊堂木再次震响。
府尹肃然宣道:“此案人证物证俱全,然事关爵位,更涉欺君,非本官可独断。现将一干人犯收押,待本官奏明圣上,再行定夺。”
涉及欺君之罪,便是康展勋这个原告也跑不了。
但康展勋却并不慌,他却从容出列,奉上一封书信道:
“府尹大人,此信亦关案情,却不宜当堂公开。烦请大人呈奏天听时,一并转交陛下亲览。”
“可。”
府尹大人没有为难他,颔首应允。
至此,定北侯府这一场滔天风波,方才暂时落幕。
“没想到定北侯府的旧怨,竟是这么一番内情,看来高门大户也跟咱寻常人间没区别,兄弟姊妹争东西,照样争得鸡飞狗跳……”
“难怪当年‘遇劫’之后,定北侯就不再亲自带兵打仗,而是坐镇后方了,原来是换人了……”
“这康二爷夫妻也太狠心了些,不仅要爵位,还想断了大房子嗣传承,真是够狠的……”
“其实,也难怪康二爷不甘——本是双生兄弟,不过晚了几息临世,便一生屈居人下,连身子骨也不及兄长。易地而处,谁又能真正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