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韩家大郎!韩家大郎和他夫郎又回来了……”
“今儿个不是休沐,大郎怎么回来了?”
“大郎孝顺,定是惦念爷奶爹娘了……”
“孝顺也不能误了读书啊!大郎可是咱们村最有指望中举的后生,突然回来,莫非是有了喜事?”
“哎哟,又带了这许多好东西,韩家真是养了个好孙儿,娶了个好夫郎……”
“大郎这夫郎是顶孝顺的,隔三差五就差人送东西回来,见着村里人也和气。不像那张村秀才的夫郎,娘家在城里有间小酒楼,眼睛便长到了头顶去……”
“那是,咱们村的大郎,书读得好,眼光也好……”
“臭蛋,快去田埂上叫你韩爷爷韩奶奶……”
虽然韩璋是韩家人,但并不影响村里其他人,也以他为荣。
因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即便韩璋不主动施惠,随着他身份水涨船高,他的名号也足够上坡村得到不少庇佑。
正在田里忙活的韩家人听闻消息,也一个个喜上眉梢,高喊着“大郎回来了”,撂下农具便往家赶。
如今韩家光景早已不同,有韩璋不断送回家的银子,韩家其实已经不用下田干活了,完全可以把田佃出去。
但韩爷爷是什么人?
韩爷爷可是见过世面,还非常有远见格局的老人。
大孙子如今看着风光,到底根基未稳,全仗岳家扶持、夫郎嫁妆度日,尚未立起自己的脚跟。
此时韩家若就开始安逸享受,不仅拖累长孙前程,更会惯得子孙好逸恶劳。
韩家现在仍旧坚持种田的辛劳,不是没苦硬吃,而是树立家风。
所以。
韩璋见韩爷爷等人满身泥泞归来,也并未多言。
他只卷起袖子上前,一边接过爷奶手中的锄头背篓,利落地收拾起院子,一边熟稔道:
“阿爷,这院子我来收拾,你们快去换身衣裳。阿奶,快给我和夫郎蒸一碗鸡蛋糕吃,昨晚上我就想着阿奶这一口了,旁人都做不出阿奶你的味道。”
老人最喜欢投喂小辈了。
一听孙子想吃自己做的东西,韩奶奶顿时笑开了花:
“你这馋嘴猴儿!就惦记着阿奶这点手艺。不过这鸡蛋糕确实是阿奶的拿手活,十里八乡摆酒都要请阿奶掌勺!几十年的老手艺了,城里厨子再好,这道菜也及不上你阿奶我。”
“等着,阿奶这就去给你们做……”
说罢便匆匆洗手更衣。
沈清澜也赶紧道:“阿奶,我让巧东他们帮你烧火。”
他自己干是不可能自己干的,习不习惯暂且不说,主要是他上手的话,说不准要把韩家房子给烧了。
韩奶奶知晓这金贵孙夫郎的性子,也不见怪,笑呵呵领着巧东几人进了厨房。
韩母则从井里捞出镇着的鲜果,拉着沈清澜关心:
“澜哥儿,快吃些果子解解暑气。这几日日头毒,你与大郎好好在城里待着便是,何必三天两头往家跑?”
“家里都好着,不用你们担心……大郎也是,都不晓得心疼人,这么热的天还带你颠簸。”
韩勤年几个小子最近也开始读书了,在私塾还没有回来。
冬哥儿、秋哥儿、春丫、夏丫四个姑娘哥儿在家,也跟着把清热解暑的茶水端上来,跟小棉袄似的关心。
“大哥夫,喝茶解暑……”
“大哥夫,你又长好看了!”
“大哥夫,你今日穿的衣裳,和大兄可真配!”
“大哥夫,我方才瞧见你和大兄还牵着手,大兄可真喜欢你!”
四人你一我一句,句句都夸在人心坎上。
把沈清澜开心地整个人都成了翘嘴。
第113章
沈清澜愿意跟着韩璋回乡下,其中有嫁夫随夫的原因。
但更多的,还是韩家特别会做人,老老小小都长了一张好嘴,每次都能把他哄得忘记村里泥泞的环境,只顾着开心去了。
五姑姑的事情虽然要紧,可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韩璋耐心陪着韩爷爷等人,聊过自己在国子监的课业,聊过自己和沈清澜的生活,又关心了韩家在村里的情况,一家人温馨吃过晚饭后。
这才关上门,把家中长辈聚集在堂屋,将五姑姑的事情说出来。
等听完所有前因后果。
韩奶奶当场哭出来,捶胸哭骂:“我苦命的儿啊……那遭瘟的刘家媳妇,她怎么能这般作践我闺女!”
“刘家,这刘家……”
韩爷爷同样气得眼前发黑,呼吸粗重,几不成声。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家竟然会遇上这种事儿!
枉他们夫妻当年还是在外面闯荡过的,自觉眼明心亮,谁知亲生女儿在眼皮底下被人调了包,都不知道。
他们对不起老五,对不起老五啊!
韩父和韩二叔、三叔也气地额头青筋暴起:“难怪当年娘怀胎时吃好睡好,大夫总说胎象平稳,妹子生来合该健壮,结果落地却成了个病弱儿……”
“那刘稳婆还说是娘难产导致的,让娘一直觉得自己不争气,自责把妹妹生得体弱,原来竟是她给换了孩子!”
“难怪同为韩家人,同样的教导,五妹那性子却怎么也掰不正,整天只知回娘家吵银要钱……”
“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就是成心折腾咱们,把咱们韩家当成粮仓,由她这只硕鼠祸害!”
要知道韩爷奶总共五个孩子,其中三个儿子,两个女儿。
为什么就最宠韩珍珍?
就是因为韩珍珍生来体弱,又是最小的妹妹,父母兄姐自然宠着让着。
现在的韩珍珍能够活蹦乱跳,精力旺盛回娘家闹腾,都是韩家的悉心照顾,还有花费银钱养育的结果。
上坡村和刘家村,距离相隔并不远。
韩珍珍在韩家的好日子,刘母稍一打听便知道,结果对方明知真相,还那么苛待香莲,这不是逼不得已的无奈,这就是恶毒!
韩珍珍,真不愧是刘母的亲生女儿,也是个白眼狼!
堂屋之中,韩家众人气地想杀人。
得亏沈清澜思虑周全,早早就备好了大夫,赶紧叫人进来扎过针,韩爷爷和韩奶奶才没有气晕过去。
等大家情绪平复些许后。
韩璋才继续道:“阿爷阿奶,你们莫要气坏身子,这个仇咱们肯定是要讨回来的,为那等人气坏身子不值得,如今最重要的还是五姑姑。”
“当年五姑姑被刘家所卖,阴差阳错入了定北伯府,如今已是康伯爷后院唯一的妾室,妾伯爷待她甚好,连她所出的儿子也立为了世子。”
“姑姑眼下日子安稳,认亲一事……咱们需得仔细斟酌才行。”
虽然当初换孩子的事情,是刘家媳妇有心算无心,也不能怪韩家。
但韩家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掉包了孩子都不知道,也有疏忽的责任,五姑姑受到的伤害真真实实,不是一句‘无心之失’便能轻轻揭过的。
韩家想认亲、想弥补。
但五姑姑就必须接受么?
如今人家生活幸福美满,韩家贸然上前,倒像是打秋风的穷亲戚,徒惹猜嫌。
韩父和韩二叔、三叔只能看向韩爷奶,不禁踌躇道:“爹娘,你们看这事儿咋整?那……那可是伯府啊。”
小妹真不愧才是他们韩家人,那样的处境还能攀上伯爷,还能让伯爷立她生的庶子当世子,真是太有点东西了。
虽然韩家穷,但韩家志向远大,对这些爵位官职还是有些许了解和认知的。
可也正是因为了解,才踌躇担心。
堂中静了半晌。
韩爷爷缓缓吸了一口旱烟,白雾模糊了他皱纹深刻的额角,叹气道:
“是咱们对不起五丫头,这个亲认不认,该由她来定。大郎,你回头就找机会去定北伯府,问问你五姑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