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静静看着母女俩相拥大哭,谁也没劝。有些情绪憋久了伤人,哭出来,心才能透亮。
等哭够了,发泄完了。
一家人才围坐而下,细说这些年的光阴。
香莲的遭遇,大家心里有数,不愿多提惹她伤怀,只略说几句便过去了。
主要还是韩奶奶和韩爷爷在说,给闺女介绍家里的每一个人。
“你兄姐和嫂子们都是好相处的,大家小毛病肯定都有,不过一家人拌嘴是正常的,小吵怡情,大不动气……你这些侄子侄女,也都听话。”
“咱们韩家别的都好说,就是在这过日子上,必须把劲儿往一处使,这上头谁都不许有私心……也正因如此,才能齐心协力供出大郎。大郎书读得好,是咱家的指望……”
“香莲这名字也好。大郎说了,莲花出淤泥而不染,这名儿便不改了,回头上族谱也用这个,你可愿意?”
韩奶奶攥着闺女的手,恨不能将家里大小事情一口气说尽。
香莲听得也很认真,对于韩家没有提出给她改名,她也不觉得是怠慢。
因为她知道,韩家不是不重视她,而是太重视她了,才唯恐擅作主张教她为难。
香莲这个名字,是相公为她取的,与刘家无干。
她在伯府生活很好,这个名字于她而言,并不是耻辱,而是幸福。
“好……”香莲笑得温柔,也把自己儿子拉上来介绍:“爹娘,这是我与相公的孩子,名唤辰逸。逸儿,快叫外公外婆。”
“外公外婆!舅舅舅母!四姨、四姨夫!堂哥、堂姐……”
小逸儿很聪明,不仅叫了韩爷奶,还挨个把韩家众人都叫了遍,一个都没漏下。
那童声清亮甜润,特别讨喜。
喜得韩爷爷、韩奶奶连连点头,眼角笑纹深深:“诶——好,好孩子!”
韩父兄弟姐妹几人,更高兴地连忙拿起桌上的糖块塞过去:“这就是小逸儿?果真和大郎是兄弟,长得真像!”
“就是就是,小逸儿真的与大兄好像!”
“小逸儿,你到底怎么长的,为什么比我和大兄还像?我和大兄可是同母兄弟!”
“小逸儿,你长得这么像大兄,以后肯定也和大兄一样俊,能娶个像大哥夫一样好看的夫郎娘子!”
韩家小辈们性子活泼,有人起了话题,立马就自来熟起来。
顺带还不忘夸沈清澜一句。
沈清澜听得眉开眼笑,突然想起什么,拉着韩璋笑道:“夫君,如今康伯爷成了咱们姑父,那我二哥他们……往后是不是也得跟着改口了?”
要知道因为之前赌约关系,他二哥和潘大哥几人,可没少为“让死对头当小弟”的事情洋洋得意。
结果现在康展勋一朝翻身成了长辈,他二哥兄弟几个,怕不是要哭死?
康展勋也反应过来,瞬间乐道:“不妨事!以后咱们各论各的,我管他们叫哥,他们管我叫爹,咱谁也不耽误谁。”
姑父也父,父亲就是爹。
叫爹有毛病吗?没毛病!
香莲窘迫地拧了把对方的腰:“相公,又胡闹。”
“哈哈哈哈……”
满屋人被这般不着调,却格外接地气的康展勋逗得大笑。
堂堂伯爷能够如此耍宝逗大家开心,可见是真看重香莲母子,把韩家当亲戚处的。
一番认亲,和乐融融。
说过贴心话,又定好摆认亲宴,和上族谱的日子后,香莲这才在韩爷奶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随丈夫孩子登上马车回城。
倒不是韩爷奶不想把闺女一家三口留住,实在是韩家小院狭窄,难以安置伯府主仆数人。
望着马车渐行渐远,韩奶奶与韩爷爷久久立在门前,不住拭着眼角。
韩璋上前安慰:“阿爷阿奶莫要担心,如今只是家里安置不下,五姑心里也是想着你们的,待回头咱们建个大宅子,今年过年,定能一大家子团聚热闹。”
“建宅子?”
韩爷爷和韩奶奶有些迟疑。
这提议好是好,可想修一座大宅子,即便是在村里,也要不少银钱。
如今家里光景虽好了,可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子也不易,总不能动孙子夫郎的嫁妆吧?
大郎让夫郎养着就算了,他们一大家子还扒过去吃喝盖房子,像什么样子。
沈清澜看出韩爷奶的顾虑,笑着接话:
“阿爷阿奶不必担心,夫君莳花厉害,如今咱们花铺进项颇丰,莫说一座宅子,便是再多几座也承担得起。”
“当真?”
韩爷奶激动看向韩璋。
韩璋也笑着点头:“阿爷阿奶放心,孙儿有分寸。再过几年,弟妹们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家中人口渐多,是该建个大宅子了。平日我和清澜回来住着也方便。”
家里现在的农家小院他住着是无所谓,但夫郎每次回来还是很不习惯。
如今他手里银钱松快了,建个大宅子很有必要,总归村里建房也不贵。
听他这般说,韩家人便不再犹疑。
韩爷爷、韩奶奶笑逐颜开,连声道:“好,好……咱们大郎有出息了,阿爷阿奶跟着沾光喽……”
韩父韩母更是骄傲得不行,他们儿子就是厉害。
不仅自己找了个家世样貌都好的夫郎,如今还没当官呢,就能让家里享福了,就问谁家儿子能比得上他们家大郎的本事?
“老大,快去请你三伯来!眼下离过年也没几个月了,盖房子的事得尽早张罗才行!”
韩爷爷精神矍铄,声气都亮了几分。
想着年节时阖家团圆的情景,老人家浑身满是喜气。
韩奶奶也笑呵呵地招呼儿媳们:
“咱们也动起来,将澜哥儿前些日子送回来的布料理一理,正好缝几床新被褥,过年睡新屋、盖新被,可是双喜哩!”
“好嘞,娘您歇着,我们去搬箱子。”
韩母几人欢欢喜喜应下,步履生风地便去收拾,为过年住新房子准备。
沈清澜也赶紧指挥巧东几人:“你们快去帮阿奶和娘清点,差什么料子记着,回头让布庄掌柜送村里来。”
“好的公子。”
巧东几人赶紧去帮忙。
等大家散了,沈清澜才和韩璋回到他们夫夫的屋子,关起门来说悄悄话。
第120章
五姑姑如今虽然身世大白,也认亲了。
但前半辈子受的苦还是无法磨灭,仍旧让人遗憾心疼,沈清澜看得满心感慨,自然有很多话想和韩璋说。
第一件事就是拉着韩璋撒娇叮嘱:
“夫君,来日我若临盆,你定要守在产房之中陪我!偷换婴孩之事,当真防不胜防——连五姑姑这般都遭了毒手,若是我与夫君的孩子,也教那等奸人钻了空子,可该如何是好?”
这可不是沈清澜杞人忧天。
以前有多少换孩子的事情就不说了,反正五姑姑的事情传扬出去,虽然会让大家提高警惕警醒,却也难保不会反使那等存了鸠占鹊巢之心者,行事更加周密。
他可不想因为一时疏忽,也让自己和夫君的孩子遭受苦楚。
毕竟不是个每个人,都能像五姑姑这般幸运,自己摆脱泥潭,还身世大白,更多是被磋磨死了都不知道的例子!
韩璋也挺晦气这种事,不过看着夫郎撒娇的模样,又忍不住逗人,笑道:
“我自是愿意陪着夫郎生产的,只是……夫郎当真舍得让我瞧见你将来生产时的狼狈模样?”
他夫郎最是爱美了,平日任何时候在他面前,都要保持姿容齐整,光彩照人的模样。
甚至连晚上睡觉的亵衣,都要和被褥配一下颜色才好。
就这龟毛又娇气的性子,能忍受在他面前形象尽失的模样?
想到父亲后院那些姨娘们生产的场面……
沈清澜也确实立马苦起了脸颊,可最后还是下定决定点头:“要!除了夫君,我谁也不敢信。为了咱们孩儿的周全,我……我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