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你要相公不要?(147)

2026-07-02

  “前日,丈田的衙役非进村不可,结果这一进——”

  她压低声线,捂着胸口后怕道,“才发现,他们哪是什么排外?根本是满村怪物,不敢见人呐!”

  “贵人方才也瞧见了,一个两个长得怪,是命不好,可全村老小都这模样……肯定不是邪祟上身,就是遭了天谴啊!”

 

 

第124章 

  听完农妇的讲述,囚车队伍也终于走完。

  韩璋几人重新回到马车上。

  沈清澜和安哥儿两人都捂着胸口心有余悸,眉间露出不忍之色。

  “方才那些村民……真是被妖邪诅咒缠身吗?不过就是一些寻常村民而已,能干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才能落得全村遭此‘诅咒’?”

  其实像他们这些出身官宦之家的人,大多数时候是不怎么相信报应的。

  毕竟若论行恶,谁及得上权贵朱门里藏污纳垢之多?

  倘若苍天真有眼,那些满手腥秽之人,又岂能依旧安享富贵,高枕无忧?

  只是迷信之事,有助于上层阶级的统治罢了。

  姜文成自然也不信。

  他望向韩璋,沉吟道:“子不语怪力乱神,韩兄可是看出来了什么门道?”

  “略有些浅见。”韩璋微微颔首,“鬼神之说太过虚无,非我等所能论断。但那些村民形貌之异,绝非什么罪孽诅咒所致。”

  “姜兄也知晓,韩某通医理。依我之见,那些村民不过是身患奇症,才导致骨相殊异,容色骇人。”

  姜文成顿时惊疑不定:“何等病症,竟能令人形貌大变至此?且这小河村中,几乎无论老幼皆如此——莫非此症还会传染?”

  “若真是传染之症,那可如何是好!”

  沈清澜和安哥儿闻言色变。

  他们方才可近距离接触过,若是染上,还有什么活路可言。

  见众人惶然,韩璋赶忙安抚:“非也,此症虽形貌骇人,却并非是传染之病。依我观察,这些村民的病状,更像是水土或饮食所致,或是世代聚居,近亲繁殖的先天之症,而非瘟疫疫病。”

  “水土饮食尚可理解,可……这个近亲繁殖?韩兄,此言何解?”

  姜文成蹙眉追问。

  “所谓近亲繁殖,就是血脉过于相近之人结合,譬如堂表兄妹通婚,长此以往,子嗣虽偶有聪颖之才,但更多却是生出痴儿、畸儿,或带先天弱症之子。”

  “方才那农妇所说,小河村十分排外,连官府征税都不允入村,可见亦少与邻村通婚,长期近亲成亲的可能性十分高。”

  “另外,我观那些村民的症状表现,很像是我老师说过的佝偻症……此症多与饮食匮乏、日晒不足相关。”

  韩璋简单把近亲结婚危害,还有对病症的猜测解释了一下。

  听完他的解释。

  三人面色发白:“表兄妹……竟不可成亲么?”

  要知道时下讲究的就是一个亲上加亲,表兄妹结合比比皆是,沈家、安家、姜家都是有成亲例子的。

  “是的,表兄妹不能成亲。这是我的老师昔年游历四方,暗中察访无数表亲婚配之家,统计其生育情况所得之结论。”

  “姜兄若有存疑虑,不妨亲自查证:那些表亲成婚者,是否子嗣艰难?是否常有婴孩体弱早夭?又或者……孩子一生下便直接‘难产而亡’?”

  韩璋在“难产而亡”四字上,加重了声音,意指不言而喻。

  这时代生下畸形儿就是天大的丑闻,谁家也不会大肆宣扬,而解决办法就是直接让孩子难产早夭。

  韩璋最后总结道:“若我所料不错,小河村村民之所以病症至此,应是佝偻病与近亲通婚,二者叠加所致。”

  车内霎时一片寂然。

  良久,姜文成才勉强按下心中翻涌的骇浪,试探着问:“韩兄的意思是……?”

  “近亲所致的畸形,无药可医。但佝偻病,韩某却有法子可治。”韩璋目光如炬,“姜兄以为,若太子殿下能救下这一村百姓,可否博得一个‘仁爱苍生’的美名?”

  “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得民心者得天下……此乃殿下收拢民心之良机!”

  揭穿近亲繁殖危害,肯定会影响那些世家的利益,得罪被其记恨,毕竟世家之间稳固利益的方法之一,就是近亲繁殖的重灾区。

  但得罪就得罪了,韩璋并不害怕。

  因为他在投靠太子的时候,路就已经注定了。

  他就是太宣帝和太子准备扶持起来,对抗世家集团的一枚棋子,这种得罪人的事情,迟早都会落在他头上。

  既然已经被选中,为了不成为弃子,他就必须表现出无可替代的能力。

  还得早点表现出来,在太宣帝驾崩之前爬上去才行!

  否则,若是将来太子手段不足,初登基时压不住朝臣,保不住他,他自己又羽翼未丰,只怕顷刻便会被那群豺狼撕碎。

  同理。

  姜文成的父亲是太子少傅,与太子利益是绑死了的,太子与世家关系不睦,所以,姜家也同样无所谓得罪世家。

  将所有利益关系在脑中迅速盘算一遍。

  姜文成双眼也迸发出精光,当即抚掌笑道:“韩兄好胆识!走,我们这就去小河村!”

  只要确定事情真如韩璋猜测,那此事就大有文章可做。

  不过,说是现在就去小河村,那肯定是不行的。

  虽然京城治安不错,可从郊外回去也难保不会出意外,两人可不会真放心让夫郎单独回去,就算有护卫也不行。

  所以,韩璋两人还是陪着沈清澜和安哥儿先回府。

  再命书童往国子监告了明日的假,这才赶在城门关闭前,策马出城,直奔小河村。

  两人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将小河村的地形、河流、土壤……还有小河村民们往日的生活习性,通通打探清楚后。

  最后确定,真相就是如韩璋猜测的那般……

  是因为长期近亲通婚,和生活环境缺乏维生素D导致的佝偻病,双重叠加因素才让整个小河村民相貌严重畸形!

  确定无误后。

  两人赶紧回城,直赴东宫,向太子禀明一切。

  太子听罢,眼中也是骤然迸出光彩:“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殿下如有疑虑,可再派人详查。”

  离村民火刑之日还有数日,以太子的权势,短时间内重新核查并非难事。

  韩璋拱手补充道:“只是殿下若欲出手,璋以为当先行造势,将此案昭示于天下万民之前,抢占舆情先机。切不可仅在朝堂之上争论。”

  “太子略一倾身:“此话怎讲?”

  “因为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近亲联姻于世家而言,乃稳固根基之策,就算明知事错,他们也不会愿意改变。”

  “届时,为了继续顺利联姻,他们势必会不惜代价反扑泼脏水,把我等打成异端,污名殿下声誉,所以殿下必须抢占先机,让百姓站在您这边。”

  太子沉吟片刻:“依韩生之见,孤当如何造势?”

  韩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询问:“殿下可知,主办小河村一案的官员,背后是谁?”

  “孤的好五弟。”

  太子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因为五皇子昨日才在朝堂上,将小河村村民之事,当成功劳禀报了上去。

  那还真是巧了。

  “甚好!”韩璋抚掌笑道:“既然如此,不妨将事闹大,越大越好!待到行刑之日,殿下可携大义之名、仁爱之心,亲赴法场,阻刑请命——为民击登闻鼓!”

  他说得慷慨激昂,太子却是表情瞬间僵硬。

  姜文成也脚下原地踉跄,发出猛烈的“咳咳咳咳咳”提醒声。

  原因无它。

  因为登闻鼓是专门悬挂于午门,让冤屈无处可诉的百姓,直接向皇帝告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