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便以为他也如其他男子那般,是嫌弃自己的名声,立马就将害怕抛到了脑后,不由生气。
“什么算计?什么蹊跷?本殿看你就是避我如蛇蝎!我声名狼藉,你是不是怕与我一同坠入崖底,惹来流言污你名声?你敢嫌弃本殿?!”
这位还真是如传闻中性子阴晴不定。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命悬一线,不思求生,竟纠缠于此等意气之争。
就算他身手再厉害,如此徒手攀岩也困难,若是这个拖油瓶再闹事,还不知得出什么意外。
韩璋只能一边继续攀爬,一边解释安抚:“殿下多虑了,韩某只是就事论事,并无此意。”
“此事确实蹊跷,方才那些杀手埋伏众多,谁知崖底是否还有歹人蹲守?崖底深潭之中是否又安全无疑?”
“韩某臂力过人,此刻带殿下攀回去,才是最好的自救选择。”
“至于殿下名声……自古流言虚实难辩,韩某只相信眼见为实,耳听为虚,韩某与殿下并无交际,殿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韩某并不知晓。”
“殿下乃太子胞弟,韩某既追随东宫,自当以殿下安危为重,谨慎行事。”
“何况人生在世,谁人不被议论,谁人又不议论人?殿下天家贵胄,荣华在身,何须在乎他人评判?”
“那些暗地嚼舌之人,无论心中如何作想,到了殿下跟前照样要躬身垂首,殿下乃鸿鹄,何须在乎燕雀之想?”
但这些话嘉佑都听多了,现在根本不喝他这碗鸡汤。
嘉佑冷笑道:“好一篇冠冕堂皇的说辞。你既说不必在意声名,那为何宁可冒险攀岩,也不愿与本殿暂落崖底、共渡此夜?”
“别说崖底深潭危险,你这般带着本殿徒手攀崖,难道就不危险了?”
“什么算计……依我看,你就是怕与本殿传出风言风语,损了你读书人的清名;又或是,怕本殿瞧上你这张脸,将你强掳入府当面首吧?”
语气充满嘲讽,还有藏不住的杀意。
这个人竟然敢明目张胆嫌弃他,就算对方再有才华,再受皇兄看重,他也饶不了他!
感受到那犹如实质的杀意,韩璋终于明白京城的男人为什么都躲着对方走了。
这位长公君哪里是性情暴虐,分明就是个疯子。
他还在救他命呢,他竟然就想杀他!
韩璋有些无语,但看在对方是太子胞弟的份儿上,他还是只能耐心解释:
“殿下,韩某真的并无此意。只是男哥到底授受不亲,出门在外,行事自当以避嫌为要,我若与殿下同困崖底过夜,纵然清清白白,也难免惹人遐想、落人口实,被歹人利用做文章。”
“再者……韩某已是有夫之人,家中夫郎性子单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韩某不想他被流言困扰,这才如此行事。”
“韩某所为若有令殿下不快之处,还望殿下海涵,韩某在此向殿下赔罪。”
他道歉语气十分真挚。
嘉佑没有听出敷衍之意,脸色这才好些,收起杀意冷哼:“算你识相,看在皇兄的面子上,本殿姑且放你一马。”
然后就不说话了。
默认韩璋冒险攀岩上去的举动。
“多谢殿下容谅。”
终于把人安抚好不捣乱,韩璋心中也松口气,赶忙继续寻找可以借力的崖壁凸石攀爬起来。
虽然他身体素质经过异能改造非常好,但攀岩是个技术活。
韩璋上辈子还没玩过这种极限运动,技巧有些不足,全靠体力好,力气大,才能稳住行动。
所以此刻爬得还是有些吃力,,不多时掌心便已磨得血肉模糊。
鲜血顺着他手腕滑落,嘉佑看得心惊肉跳:
“你手都受伤了,要不我们还是找个地方跳下去吧?这里距离崖顶还有不少距离,万一你真坚持不住,我们这般掉下去,没能掉进深潭之中怎么办?”
这么高直接摔地上肯定会死的。
可闹出流言,夫郎更会伤心。
韩璋还是很坚持:“无碍,殿下放心。我们当务之急必须尽快回去,今日刺杀来得实在蹊跷,恐怕是冲着太子殿下的局。你我若滞留在此,反倒正中背后之人下怀。”
他在末世受伤的时候多了去,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
但对嘉佑来说就真的很严重了,身为皇室长公君,他手上的鲜血虽然不少,可都是吩咐人拖下去处理的,亲眼所见并不多。
伤成这样还要爬上去,连命都不要了,到底是更害怕被人利用做文章,还是更不愿与他传流言让家中夫郎困扰?
嘉佑有些沉默。
自从被驸马背叛后,他就不相信这世上所谓的真情了。
即便听闻韩璋与夫郎鹣鲽情深,他也只当是寒门子弟攀附岳家的手段。
毕竟,像韩璋这种穷小子装深情,攀附好岳家的例子,他不知看过多少。
尤其他让人调查后,知道两人婚前还有私相授受之举,就更加肯定了心中猜测!
可此刻……
望着那人鲜血淋漓却依然向上攀爬的坚定背影,他突然有些动摇了。
嘉佑没有再说话阻拦,再次沉默下来,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韩璋也没精力去关注他,只想着尽快爬上去。
好在他经过异能改造的身体,各方面都不是一般的强,虽然攀岩技巧有限,但靠着强横的身体素质,半个小时后成功爬回崖顶。
“是……是长公君殿下!殿下还活着!”
“主子,主子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韩兄!韩兄也没事儿……”
他们跳崖才短短半个小时,也就是两刻钟的时辰,崖顶这会儿还有人,众人瞧见韩璋带着人安全出现,都不由露出大喜之色。
嘉佑长公君是声名狼藉,但后台也硬啊。
倘若对方真的在寒山出了事,莫说太子和皇后,就是陛下都得震怒,届时牵连必定甚广。
嘉佑也知道事情严重性,若是往日他必定立刻大发雷霆,先将那些护主不利的侍卫,还有管理不力,让歹人混进道观的观主惩罚一顿泄愤。
但此刻却不想让韩璋再看见他毒辣的一面,只摆手道:
“好了,都别围着了,本殿无碍,此番幸得巧遇韩郎君出手相救,先让大夫替韩郎君医治,其余事情回去再说。”
“是,殿下……”
见嘉佑没有当场发怒,众人也是大松口气,赶忙把韩璋送去道观医舍处理伤口。
虽然自己伤势并不严重,但韩璋也没有拒绝。
主要带着拖油瓶爬了半个小时的崖壁,他这会儿有些脱力,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
由沈怀智几人陪着在医舍处理完双手伤口,又匆匆更换干净的衣衫,韩璋就赶着回家了。
剩下调查刺杀之事有人主持,不用他费心。
他和长公君被刺杀掉下悬崖的事情,夫郎估计已经收到消息了,这会儿还不知道怎么担心,他得快点赶回去才行。
果不其然。
韩璋还没有回到家,赶回去的半路,就遇到了着急寻来的沈清澜。
“夫君……你还活着,当真还活着!”
沈清澜声音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怯与欢喜,扑入他怀中大哭起来。
方才听到夫君坠崖的消息,他仿佛再次回到当初夫君为了救他而命悬一线之时,脑子都空白了。
他不要夫君死,若夫君没了,他也不想活了。
韩璋最是受不得他夫郎眼泪,见人哭成这样,赶紧安慰:“夫郎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为夫的本事,你还不晓得吗?区区悬崖,怎耐我何?”
“我不晓得!我不晓得你有多少本事……呜呜……夫君你说过,我才是你心里最要紧的,你怎能为了救人不顾自己性命?你若是没了,我怎么办?”
“韩勤璋,我告诉你,你要是真没了,我……我是不会给你守着的,定在你头七都未过时,就再寻个俊俏郎君改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