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年夜饭,吃得硝烟四起。
膳毕,沈父领着几位女婿、哥婿在前厅说话。
沈夫人则将沈清澜唤入后院,询问关心孩子之事,毕竟传宗接代在古人眼中实在是个大事。
“澜哥儿,姑爷虽护着你,可子嗣终究是大事。娘给你的养生嬷嬷,你可认真用了?你出嫁前身子不差,怎会至今没有消息?”
“娘还听说,你最近和长公君走得很近?那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你这孩子怎么缺心眼呢……”
沈夫人提起最近听到的消息,就忧心忡忡。
沈清月也在旁边关心:“是呀二弟弟,长公君的性子满城皆知。二弟夫那般品貌,你得多留个心。”
“娘,大姐……长公君什么性子,我能没听过吗?只是他身份尊贵,非邀约我同游,我也没办法拒绝。”
“不过娘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夫君现在是太子麾下的人,长公君再如何都不会明着把我怎样,私下我和夫君都有防备。”
沈清澜安慰道,随即也叹气:“至于孩子……这个我也没法子,我和夫君身子都好好的,孩子就是不来嘛,夫君说这是缘分问题,也只能等着了。”
“那过完年,你随娘去寺庙、道观都拜上一拜。”
沈夫人真是操碎了心。
沈清月也道:“大姐那里有一尊开过光的送子观音,回头给你送过去,你也供着试试,心诚则灵。”
“好,我听娘和大姐的。”
知道两人是关心自己,沈清澜乖乖答应,没有说扫兴的话。
但等和韩璋回家后,他就开始折腾韩璋了。
“夫君,你到底行不行呀?你看看我四弟五弟都有喜信了,就我俩没有,我都抬不起头了!不行……你必须得努力,开年我要是再没有,当心我日日亲手给你炖驴鞭汤喝!”
小哥儿凶巴巴威胁,模样是那么鲜活又明媚。
韩璋抱着人一个翻身,笑着吻下去:“好好好,咱们现在就生。”
……
因着韩璋开年就要参加恩科,为了让他有个好环境读书,今年过年韩家除了团圆饭,家里都没怎么请过客,过得十分安静。
上门拜年的亲戚们,也都是小心翼翼的,就怕耽搁了韩璋看书。
大郎可是族里的麒麟子,韩氏能不能改换门楣,就靠大郎了,他们可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刻拖后腿。
康展勋更是托关系,打听清楚了负责开年恩科主考官,对于文章风格的偏好,趁着过年上门拜访时,把消息透露给韩璋。
其实不止韩家如此。
但凡家里有读书人,今年过年家里动静都很小。
就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中,年节悄然而过,恩科开考的日子终于到来。
天不见亮,韩璋就起身整装了。
沈清澜今日也难得没有睡懒觉,随他一同起来,指挥着丫鬟小厮再三检点考篮中的笔墨纸砚。
“夫君,眼下虽说已开了春,可到底春寒侵人,尤其是贡院里那棚子还不遮风,你把这件内衬穿上,这是我娘特地寻来的细羊毛皮子制的,瞧着薄,裹上身却暖得很……”
“还有这装笔墨的篮子,我也让绣娘缝了个布罩,这般入场查验时,那些心怀不轨之徒,就不能往你考篮里面扔纸条。我打听过了,年年都有这等事,不可不防……”
“对了夫君,你再换上这根雕了福字的束簪。考场不准随意带东西,我怕今年衙役查得严紧,就没给你求平安符,这簪子请寺里师父开过光,不比平安符差……”
“夫君,你考试的时候也别紧张,国子监的夫子们都说你能行,你就要相信自己……”
沈清澜一边替韩璋更衣,一边絮絮叨叨叮嘱。
他让韩璋别紧张,结果他自己却已经紧张上了。
韩璋伸手扣住人脑袋,噙住那张叭叭不停的嘴深吻片刻,才将人放开,声音温柔道:
“夫郎的话,我都记着了。今日贡院外人多杂乱,你就在家中歇着,免得被人挤着碰着。我自己过去便好。”
“夫君……”
沈清澜有些不情愿,他今日起这么早,就是想送夫君去考场的。
韩璋笑着替他拢了拢披风,低声道:“这会儿贡院门前必定塞满了送考的车马与奴仆,你送完我还不知得堵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你也说了,眼下虽已开春,可依旧春寒料峭,万一冻坏了身子怎么办?是今日伴我去考场重要,还是养好身子,早日迎来咱们孩儿重要?”
眼看周围成亲的同龄人接连有孕,沈清澜现在对孩子是惦记得不行。
一听这话,立马就乖乖点头了:“那,那好吧,我在家等你。”
“嗯,时辰还早,快些回去再睡会儿……巧东巧西,你们仔细照看好主君。”
韩璋又握了握夫郎的手,叮嘱过巧东几人,这才转身提起那罩着布套的考篮,出门前往贡院。
也亏他是京城本地人,夫郎又是个金娃娃,在贡院附近置有宅院,又有婢仆打点考具行装,出门才能如此不急不缓。
否则像外地赶来、寄住客栈的考生,这会儿路程远,东西也要自己张罗,一早上都是忙乱。
第136章
韩璋到达贡院的时候,沈怀智四人也正好过来。
沈怀智他们目前还是白身,此次自然不是参加恩科的,不过赵国的县试一般都在2月底进行,正好和今年的恩科时间撞上。
因此,朝廷为了节省开支,就干脆将恩科和县试安排在一起进行。
反正贡院足够大,东院考恩科,西院考童生,互不相扰,正正合适。
其实朝廷这样安排也是不得已,赵国如今的太平日子,全靠边疆军队抵御外敌,每年在军费上的支出都是一大笔。
因此,太宣帝为了将士粮饷无虞,正常供给,自然要在别处精打细算,避免大手大脚导致国库亏空。
因着时间不多,没机会多唠嗑。
韩璋只能笑眯眯叮嘱几人:“好好考,考上童生我就给你们放假。”
至于考不上咋办?
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沈怀智四人闻言,笑容顿时垮下来。
“韩弟再见!”
“韩弟告辞!
“韩弟你快走!”
“韩弟我去也!”
原本还想和他唠嗑两句的四人抱拳愤愤说罢,瞬间溜得飞快。
姜文成在旁边笑得直摇头:“韩兄,你可真是太坏了……瞧把潘兄他们吓得。”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逼不努力,潘兄他们就是欠教训。”
韩璋笑着招呼他:“姜兄,我们也过去吧。今年恩科若考不出个好名次,澜哥儿和安哥儿怕是饶不了咱们。”
“韩兄,你还敢说!自从你出现后,我家安哥儿对我的要求,是一天比一天高,你可真真是害苦我了……”
提起家中夫郎,姜文成神色又是无奈,又是温柔抱怨。
他夫郎以前多温柔贤惠啊,现在有了澜哥儿的婚后生活作对比,也开始向着泼辣方向发展,都快骑到他头上去了!
韩璋听罢眉梢轻挑,笑他:“我观姜兄不是也乐在其中吗?”
姜文成闻言笑地得意:“没办法,谁叫我与夫郎青梅竹马,他什么样我都喜欢呢?”
和韩璋相处久了,他也难免被带得厚脸皮了起来,从前的含蓄守礼渐渐淡去,如今也敢大大方方将心意说出口了。
因为他发现这样做之后,安哥儿好像也更喜欢他了。
难怪韩兄能将澜哥儿哄得一颗心全系在他身上,这套对姑娘哥儿确实很有用。
二人一路谈笑,步履轻快地走向恩科学子行列。
待寻到相互作保的同窗后,便排入队中,等候查验入场。
他们运气不错,不仅考场序号在前,抽得的号舍也位置颇佳,距离臭号非常远,不用担心考试时被臭味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