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璋下职后,也是紧赶着回家,极力陪伴在夫郎身旁。
他对夫郎如此珍之重之的态度,让一直窥视他们的嘉佑长公君更家妒恨,弄死沈清澜的心也更加坚定了。
如此僵持数日,直到这日韩璋奉命出城办差,到了傍晚仍旧迟迟未归。
韩璋身边小厮踉跄奔回来,满面尘灰,声音凄惶:
“主君,不好了!姑爷在回城途中遭遇山匪,如今……如今性命垂危!大夫说、说怕是撑不过今晚了,您快去见姑爷最后一面吧!”
“什么?!”
沈清澜闻讯,脑中轰然一响,泪水霎时涌上眼眶,整个人险些软倒。
但随即,他就想起韩璋这些日子的反复叮嘱。
【夫郎,这些日子我们严防死守,长公君迟迟没有找到下手机会,必定会想法子引你出门。】
【所以,倘若你听到爹娘他们出事的消息,无论虚实,都派遣仆从去处理;但若听闻为夫遇险……那定是长公君出手了,因为这世上没人能够留下为夫性命的人。】
虽然不知道夫君为什么那般自信,但他一直都相信夫君的话。
沈清澜强抑心慌,攥紧袖口急问:“夫君武艺超群,昔日寒山营救长公君时,便是几十号人手围攻也不落下风,今日怎会轻易遇险?什么山匪如此厉害?夫君可曾有信物让你带回?”
夫君说了,倘若他真的出事让人报信,必定会让人携带信物和话语。
倘若没有,那便就是假的!
小厮闻言点头,赶忙拿出一块沾血的玉佩,着急催促:
“这是姑爷的贴身玉佩。那些山匪并非寻常悍匪,下手狠绝,人数众多,姑爷虽武艺高强,可到底双拳难敌四手……姑爷如今命在旦夕,只盼能够再见主君最后一面。”
小厮边说边哭,哭得无比真情实意。
但沈清澜提着的心,却是瞬间就放了下来。
因为这小厮在说谎!
夫君和他约定的信物和暗语,根本不是玉佩和这些话。
心中松了口气,但沈清澜脸上仍旧是泪眼婆娑的模样,身体摇晃仿佛被突如其来的噩耗击溃心神,声音发颤,带着哭腔道:
“不,夫君不会有事儿的……快,快备车!带上府中最得用的护卫,把库房里那支百年老参,还有最好的金疮药都带上,立刻出城!”
巧西巧南赶忙去准备准备东西。
巧东巧西在旁也擦着眼泪安慰:“主君千万保重,姑爷福大命大,定会安然无事的……”
府中顿时一片忙乱,人心惶惶。
沈清澜在数名护卫的簇拥,和小厮的指路下,乘坐马车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果不其然。
马车在行至一处偏僻山路时,数名黑衣人出现,如鬼魅般横挡于道前。
“主子有令,抓活的!”
眼看一群黑衣人冲过来,沈清澜面露惊慌,但动作却非常利索地直接跳车,一个人往山林里面逃亡。
夫君说过,若是遇险,便教他一个人往偏僻之处跑,到时候夫君安排的人自会出现救他。
虽然仍旧不解韩璋用意,但沈清澜始终选择相信。
“人往林中去了,追!”
黑衣人目标明确,见沈清澜遁入山林,当即分作两拨,一拨拦住韩家护卫缠斗,另一拨则紧追不舍。
好在沈清澜也并非普通哥儿,他不擅诗书,但自幼习武,可比寻常姑娘哥儿身体更加结实灵活。
黑衣人一时半会儿还真没追上他。
而沈清澜谨记韩璋的叮嘱,一个劲儿往山林偏僻之处跑,直至力竭再也跑不动时才停下。
“跑啊?怎么不跑了?”
黑衣人首领带着手下很快追到,面巾上的眼睛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残忍道:
“韩夫郎真是好脚力,累得我等兄弟好一番追赶。方才你若老实束手就擒,或许还能得个痛快。如今这般戏耍我等,就休怪我等不懂怜香惜玉了。”
“殿下只要活人,可没说要完好之人……韩夫郎,你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挡了长公君的路,合该下黄泉。”
说罢,便提着尚在滴血的长刀,一步步逼近。
沈清澜虽然胆子大,可其实也不过是个被家里宠着长大的娇公子,何时见过如此生死场面?
眼见那染血利刃渐近,吓得几乎落泪,浑身发软,再无力逃窜。
电光石火之间,他强压恐惧,依照韩璋嘱咐,就地哭喊出声:
“夫君,救命——!”
然后下一刻。
他便见到了此生难以忘怀的一幕。
哭喊声方落,他手腕间那支韩璋送他的木镯,便骤放耀眼绿光,随即急速膨胀生长,眨眼化作一株巨硕奇诡、枝蔓横生的藤蔓植物。
“这、这是何物?!”
“妖怪!是妖怪啊!”
“他不是人——是树妖!快逃……”
纵然这群黑衣人经过严格训练,见多识广,可骤然见此诡谲如妖异志怪般的景象,也是个个面如土色,回过神来转身便逃。
他们是杀手,是长公君的侍卫,又不是死士,还是很惜命的!
但这株由韩璋催生出来的变异植物,岂能轻易放他们离开?
藤蔓并无灵智,它基因中只有韩璋留下的命令,那就是:一旦苏醒,就必须诛杀掉方圆百米内,除了沈清澜这个主人之外,所有的活物。
毕竟,变异植物在这个时代看来,确实是如同妖怪般的存在。
但凡留下一个活口把消息透露出去,那对沈清澜来说就不是保护,而是灾难了。
这就是韩璋要让沈清澜把人引到偏僻地方的原因了,毕竟这株变异植物动起手来,是根本敌我不分的。
所以接下来,沈清澜就呆呆看着那株藤蔓植物,对着一群黑衣杀手展开了压倒性的屠杀。
真的是屠杀,黑衣杀手们在变异植物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不过几个吐息之间,周遭已倒下一片尸身,鲜血四溅,将这僻静山林的泥土,染作触目惊心的暗红……
等确定周围再没有任何活物后,那株变异藤蔓植物,才重新回到沈清澜面前,变成之前人畜无害的“木镯”。
沈清澜浑身发抖看着面前的一切,好半晌,才重新捡起木镯戴回手腕上,擦掉脸上因为恐惧落下的眼泪,低声喃喃道:
“无论……无论他是何来历,这辈子他都是我夫君!就算是妖怪,他待我的好也是真的,他是天下最好的妖怪……”
他喜欢夫君,夫君也真心疼惜他。
他以前不在乎夫君家世低微,如今又为什么要在乎夫君是不是人?
结发为夫夫,恩爱两不疑。
他只知道那是他的夫君,是他心悦要相守一辈子的人。
沈清澜整理好心情,想起韩璋说的苦肉计,赶忙强忍害怕,跑到那些黑衣人的尸体前,将鲜血抹到自己身上。
等抹地自己满身血迹后,想了想又觉得不够。
干脆捡起旁边遗落的长刀,咬牙狠狠自己肩膀上划了两刀,接着又从地上抓起一块粗砺的石块,生生在额上磨出大片淤伤,确定自己足够狼狈后。
这才跌跌撞撞跑回去,与方才分开的侍卫丫鬟们汇合。
“回……回府。”
甫见众人,沈清澜心神一松,气力尽失,软软倒了下去。
“主子!主子!”
巧东、巧西等人见他满身是血,惊得魂飞魄散,哭喊声里忙不迭将人带回府。
等沈清澜醒来时,就已在熟悉的卧房之中了。
空气中是安神香与药膏混合的气息,烛影在昏黄中微微摇曳。
韩璋正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哪怕明知他伤得其实并不重,都是些皮外伤,但眉宇间也是掩藏不住的担忧、心疼、后悔。
眼下青黑一片,往日的从容气度,此刻已寻不见半分。
瞧见他终于醒过来,韩璋脸上露出惊喜之色,立刻倾身关心:“夫郎你醒了?觉得如何?今日你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