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听闻小公子已至议亲之年,长久居于军营,于后宅往来、主持中馈等事,或恐生疏。”
听到这话,邵老将军顿时哑然:“……”
因为他儿孙接连战死,好些死前都还没有成亲,而已经过门的儿媳儿夫郎,不是已经改嫁离开,就是夫妻感情太深或殉情、或郁郁而终。
舟哥儿亲娘更是当初生产时就早亡,儿子不愿续弦,府中没有女眷哥眷照料,单独把孩子留在京城让仆从照顾又不放心,他才不得不把孙子带在身边在军营中长大。
他这个大老粗哪能想到后宅教育之事,所以他家舟哥儿,好像还真不太会打理内宅之事!
韩璋就知道对方是这个反应,因为他在京城时,就已经把邵家的情况打听得差不多了。
他当即拱手道:“老将军若不嫌弃,我夫郎于此道颇有心得,或可顺便指点一二。”
听到这里,邵老将军为了孙子未来,终是点了头:“韩大人既然看得起老夫家这皮猴儿,那便让他去府上叨扰些时日。”
说罢又转头叮嘱:“舟哥儿,去了韩府,需得谨言慎行,凡事听韩大人与韩夫郎安排,不可如在营中那般任性。”
“祖父放心,孙儿晓得……”
邵朗舟立刻挺直腰板保证,脸上是掩不住的高兴。
他终于可以摆脱洪立勇那块狗皮膏药了。
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
邵朗舟回营帐简单收拾了些随身衣物和兵器,当天下午便随韩璋夫夫俩回了云阳府城。
等洪立勇得到消息的时候,人都已经走远了。
气地他脸都青了!
他费尽心思营造憨厚痴情的形象,在邵老将军面前伏低做小,眼看风声已经放出去,营中同僚大多默认他与邵朗舟好事将近,只等老将军最终点头。
谁知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竟然被韩璋将人截走了!
洪立勇很生气,很不甘心。
但一时半会儿他又没办法做什么,总不能追去韩府把人抓回来吧?
他心里把邵朗舟当成所有物,是他心里的事情,明面上人家可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邵老将军还活着呢,之前放出他和邵朗舟关系暧昧的风声,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了,其余小动作他就算有心,也不敢真的行动。
“可恶……水性杨花的贱人!”
最后,暂时想不出解决办法的洪立勇只能无能狂怒。
……
另一边。
邵朗舟跟着韩璋夫夫俩到府城后,对韩家的生活适应非常良好。
虽然他们目前居住的是府衙宅院,无论是大小和布置,都只能说过得去,完全不能与置办的大宅子相比。
但邵朗舟从小在军营长大,在物质方面没有那么挑剔,倒也不嫌弃。
他愿意来韩家居住,一是躲避洪立勇纠缠,二就是因为和沈清澜投缘聊得来。
之前那半个月因为赶路疲累,他们都没有聊尽兴。
如今空闲下来,两个小哥儿凑在一起,一天天简直有说不完的话!
邵朗舟给沈清澜讲述自己军营中的生活,自己跟着祖父上战场的英姿,把沈清澜给羡慕得哇哇大叫;
沈清澜就给邵朗舟讲述京城贵女公子间的八卦,讲述各种吃喝玩乐,还有他和韩璋的“爱情故事”,听得邵朗舟向往不已……
这回后者可不是韩璋故意安排的!
而是两人话赶话说到长公君逼婚之事,邵朗舟自己好奇询问,沈清澜又是个喜欢显摆的性子,这才给对方分享的。
当然,碍于他们夫夫俩当初是私定终身,这个爱情故事的过程,肯定是改编过的。
于是,邵朗舟听到的版本,就是这样的:
“……我与夫君是一见钟情!那时我虽然哥扮男装,以男子身份示人,但夫君还是第一眼就瞧上我了,还特意跑来我开的书斋写话本子,就为了多见我几面!”
“……我们第二次见面,是在庙会上!那时夫君思我如狂,再见到我可开心了,还为我跑去参加灯谜比赛,拿下魁首彩头送我!”
“当时我一高兴,就与夫君义结金兰,自此以结拜兄弟相交。”
“后来他跟我表露心意,不介意我‘下人之子’的身份,甚至甘愿放弃前程,也要与我做契兄弟。”
“夫君才华卓绝,丰神俊朗……我,我自是也动心的,便坦然告诉了夫君我哥儿的身份,与他约定,等他金榜题名来提亲。”
“不过,还没等到那时候,我与母亲上香途中遭遇狼群,夫君挺身而出相救,生命垂危……”
“我们曾约定此生定要生死相依,我怎能见他离开,自己独活另嫁他人?就央求母亲为我们定了亲。幸而苍天见怜,夫君终究救了回来……”
“早先众人皆不看好我与夫君的婚事,说我下嫁穷书生,日后必受凄苦,待他发达定然负我。”
“可我不在乎!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夫君既以真心待我,我也愿为他赌上一生,纵是结局不如人意,亦绝不后悔。”
“事实证明,我没有看错人,夫君待我始终如一,公婆对我也处处体贴。就连长公君逼婚,夫君也不改初心……宁愿不要前程,也不愿负我。”
“正所谓好事儿多磨,幸好当年接连三次退亲,我都不曾将就另许,否则哪能等到与夫君相遇?”
沈清澜满是幸福地发表恋爱脑感言。
家里本来有殉情叔婶榜样的邵朗舟,顿时成功被带歪,心中对沈清澜的话非常赞同并且向往。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他也想找个像韩大人这般俊朗,又与自己两情相悦的夫君!
第157章
有道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韩璋在外面忙完回府,得知他夫郎和邵朗舟的聊天内容,差点没笑得把口中茶水喷出来。
没想到他夫郎竟然还有这等给人‘洗脑’的本事儿!
不过想想也是,不管多么厉害的演技,永远都没有真情实感来得让人共鸣。
年少无知的邵朗舟被他夫郎给带歪,好像也挺正常的。
原本韩璋还打算趁自家弟弟没来之前,好好给邵朗舟这个未来弟夫郎‘洗洗脑’,减轻点自家弟弟追夫郎的难度。
现在有沈清澜的神来一笔,他就默默打消了心思,免得多说多错。
内宅诸事有沈清澜打理,韩璋不需要太费心。
他便将全副心神,投注到了即将赴任的知府衙门中。
毕竟新官上任,首先摸清衙门的权利结构,以及成员情况,是很有必要的前期准备工作。
整个知府衙门的情况,韩璋简单总结了一下,大概如下。
1、知府:一把手,说了算,但听不听看下面。
2、佐官:二把手同知/通判,分权制衡,一不小心就能架空掉你。
3、师爷:看似没有官职,但却是整个衙门的幕后操盘手。
4、六房书吏:真正干活,但也是真卡你、真捞油水的人。
5、三班衙役:虽然是最底层,但却是所有政令真正的执行人。
韩璋如果想掌权,目前最先要做的事情就两件:拿佐官开刀立威,让师爷集团投诚。
前者好办,他最擅长拉人下马了。
难题在后者——能在府衙当师爷的人,基本都是当地的举人,势力盘根错节,说白了,这些师爷就是地方豪强推出来插手衙门权利的代表人。
再简单来说,就是想解决一个师爷,就需要解决掉一方豪强家族!
而如果解决不了这样的“师爷集团”,便是皇帝来了,也是个被架空的光杆司令。
如今,韩璋已抵达云阳府五六日。
知府衙门那头,却至今无一人登门拜会。可想而知他这个新上任的知府大人,众人压根没放在心上,摆明了给他下马威。
毕竟,他是得罪了贵人被贬过来的消息,并不是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