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没有背景的寒门官员,人家自然不惧。
不过对此,韩璋也不生气。
因为这些情况都在预料之中,如果云阳府好搞,也就轮不到他过来了。
沈清澜不懂官场上的事情,但他懂人情来往。
夫君作为一把手的上官,竟然无人提前来拜访,这么明显的轻视,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这些人真是好大的架子,明知夫君你已到任,竟这般怠慢,摆明了就是没把夫君你放在眼里!”
“就算夫君你是被贬过来的,可好歹也是正正经经的四品官员,他们也不能做得这般明显吧?”
“真是……真是太气人了,我这就给爹爹修书一封去,让我爹收拾他们!”
沈清澜气地不行,拿起笔就要给他爹写信告状去。
把打不过就喊家长这句话,发挥得明明白白,反正他就是看不得夫君被人轻视为难。
韩璋见自家夫郎气鼓鼓的模样,忍俊不禁地拉住人劝道:“夫郎,莫要动气。这点小事,何须劳烦岳父大人?”
沈清澜不服气委屈:“这还叫小事?他们这是明晃晃打夫君你的脸!现在不把面子找回来,他们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欺负夫君你呢!”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我初来乍到,又是得罪人被发配过来的寒门出身,他们瞧不上我也正常。”
“岳父虽在京中有些根基,可云阳府天高皇帝远,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强龙难压地头蛇,岳父也是鞭长莫及……”
“何况因长公君之事,岳父如今在京中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再说回来了,若我连这点局面都应付不了,日后如何立足?”
韩璋扶着还是气呼呼的沈清澜坐下,摸着对方已经微微凸起的肚子笑:
“夫郎莫要生气,当心日后生出个气性小鬼头出来,咱们可就要头疼了。之前在京中为夫连那些世家都不怕,还怕这些地方上的牛鬼蛇神?”
“日子还长,一时意气之争有什么意思?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沈清澜被他一摸肚子,那股子气性顿时就消了大半。
可嘴上还是忍不住倔着道:“我就是气不过嘛,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夫君,待你在府衙站稳脚跟,定要好生收拾那些人,让他们知道你的厉害,后悔今日的羞辱之举!”
话本子看太多,沈恋脑暂时休眠,沈傲天开始上线。
韩璋低笑:“好好好,都听夫郎的,以后让他们跪着哭爹喊娘,磕头道歉,大喊你夫君我——傲天爸爸。”
“噗……夫君不许贫嘴,我与你说正经呢!”
沈清澜被逗笑,没好气踩了他一脚。
韩璋麻溜闪身躲开,然后把人捞进怀里,手再次覆上爱人微微凸起的肚子,笑着关心道:“今日宝宝有没有闹你?”
“没有,大夫说要下个月才会动呢……”
说起孩子,沈清澜眉宇间也多了几分人夫的温柔,少了平日的跳脱和不稳重。
夫夫相拥谈着孩子的话题,室内顿时温馨暖融,幸福笑声响起。
……
时间转眼而过。
很快就到了正式赴任的日子。
韩璋换上一身崭新官袍,在沈清澜的担忧和细细叮嘱中,带着几名长随,终于前往府衙报道。
云阳府衙位于城东,占地颇广,朱门高墙,门前两座石狮威严肃穆。
只是韩璋到的时候,衙门大门却紧闭,门前冷清,不见寻常衙役站岗,更无迎接上官的仪仗。
韩璋勒马停于门前,身后几位长随面露不忿:
“大人……”
这云阳府的下官也太猖狂了些,前几日不上门拜访就罢了,今日他们大人上任,竟也不见半分迎接仪仗,当真欺人太甚!
“无妨。”
韩璋神色平静,然后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其中一人,自己整了整官袍,迈步走上石阶,亲自抬手,叩响了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咚咚咚——”
良久,门内才传来懒洋洋的应声:“谁呀?大清早的敲什么敲?”
“吱呀”一声,侧门开了一道缝,一个衙役探出半张脸,上下打量韩璋一番,见他身着四品官服,瞬间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但对方故意装作不识,只懒懒问道:“这位老爷有何贵干?今日衙门不升堂,有事改日再来吧。”
这般无礼态度,让旁边的长随勃然变色,当即怒喝:
“我们大人乃是新任云阳知府韩勤璋,今日前来赴任。你这衙役好生眼瞎,竟连大人身上这四品官服都不识得吗?”
韩璋也从怀中取出官凭印信,递过去平静道:“此乃本官印信。”
见此,那衙役这才“恍然大悟”似的,连忙拉开侧门,却仍无大开正门恭迎的意思,只躬身假意赔笑道:
“原来是韩大人到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人恕罪。只是今日出了重案,同知大人与几位师爷正在后堂议事,吩咐了不得打扰,这才怠慢了大人……”
“议事?什么重案,需要整个衙门的人都凑过去?”韩璋挑眉似笑非笑:“尔等不知本官今日上任吗?”
衙役继续装糊涂假笑:“这……小人就是个看门的,上头的事儿,实在不清楚啊。要不……韩大人先回府休息,等诸位大人那边议完事,小人再替您通报?到时候让衙门安排人手,重新迎接大人上任?”
这话说得客气,却也掩不住明晃晃的羞辱——堂堂四品知府到任,竟被一个守门衙役拦在门外,还让“改日再来”!
韩璋身后几名长随气得脸色铁青,双手握拳当场就想冲过去,好生给这胆大衙役一个教训。
不过,韩璋却抬手制止了他们,忽然露出笑容。
他笑得如春风拂面,不见半分怒意,但却让那衙役心里莫名一毛。
“你叫什么名字?在衙门当差几年了?”
韩璋笑容温和转移话题问。
那衙役一愣,不知他什么意思,但还是下意识回答:“小的王三,在衙门当差八年了。”
“八年啊,那可是老吏了。”韩璋颔首点头,然后又问:“你方才说‘衙门诸位大人与师爷议事,不得打扰’是吗?”
“是,是这样的……”
王三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听到这回答,韩璋笑得更温和了,语气却带着不解:
“据本官所知,按照《大赵律令》,知府到任,佐官、属吏皆应出迎,若有要事,也当提前报备。你守门八年,连这规矩都不懂?连官服品级都不认得?”
“不是,小的,小的……”
王三被当面抓住话柄,一时语塞,急得额头冒汗。
“不懂规矩,是失职。但若懂规矩却故意为之……”韩璋笑容渐淡,“那便是藐视上官,按律当杖二十,革职查办。”
听闻此言,王三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大人恕罪!小的、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啊!”
“奉谁的命?行谁的事?”
“奉,奉……”
王三汗如雨下,可话却在嘴边打结,半天吐不出名字。
韩璋见此也不逼他,只对身后长随吩咐:“守门衙役王三,玩忽职守,藐视上官,当杖责二十,给本官打,就在这里打。”
“是,大人!”
几个早就憋着火的长随立刻应声上前。
王三见他真要动手,彻底慌了,再顾不得别的,扭头就朝衙门里哭喊:
“杨大人、周大人,救我——”
事后被迁怒,那是事后的事。
现在若不求救,他肯定会被当成杀鸡儆猴的那只鸡,直接打残,连半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第158章
王三的哭救声在府衙门前格外刺耳,不仅穿透了厚重的朱漆大门,也把周围路过的百姓们,都吸引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