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十分诚恳,韩勤年的行为也确实如此。
邵老将军听完后,脸色到底缓和了下来,可又怕自己再次看走眼,想了想哼道:
“好听话谁不会说?当初洪立勇那狼心狗肺的东西,嘴上也说得这般好听,结果怎么着?都是骗人的!”
“可我对舟哥儿都是真心的,我与洪千户不一样。”韩勤年立马反驳表忠心:“我愿意证明,还请老将军示意。”
“好,那你便入赘怎样?”
邵老将军干脆点头,目光紧紧盯着韩勤年的表情变化。
想象的中愤怒屈辱,甚至错愕之色都没有。
只有韩勤年满脸惊喜地脱口而出:“还有这种好事儿?!”
第171章
虽然时下入赘确实是件很没面子的事儿,但真当傍大款的机会摆在面前,争先恐后涌上去的人也绝对不会少!
毕竟,能够轻轻松松就享受荣华富贵,谁还想辛辛苦苦地干活?
只不过人性贪婪,大多数男人最后都会软饭硬吃,一边心安理得地享用妻子家带来的财富与地位,一边又深觉自尊受损,内心扭曲。
待将别人的家底吃干抹净,还要反过来唾骂对方当初是如何“羞辱”自己,仿佛自己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一个。
但这里面并不包括韩勤年,因为韩家人对于吃软饭这件事,在韩爷爷等长辈的洗脑下,都非常之热衷。
韩勤年的确是真心喜欢邵朗舟的,可这并不妨碍他清楚知道,娶了邵朗舟能够获得怎样的好处。
韩家如今的好日子全靠韩璋,韩父韩母根本没有什么家产可言。
作为同胞弟弟,他现在的确可以巴着兄长享受富贵,但他不可能这辈子都赖在兄长府上当吸血虫,迟早是要搬出去自己立业的。
然而“成家立业”四字,说来轻易,做起来却千难万难。
或许自己努力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过上威远侯府现在的生活,而只要入赘,就能够直接站在人生巅峰。
并且成亲之人,还是自己喜欢之人,那这入赘有什么不好?
实在太好了!
至于外面人的闲言碎语,阿爷说了,那都是吃不着葡萄的妒忌。
何况大兄当初娶哥夫的时候,别人也在背后讥讽大兄厚颜无耻,吃用夫郎的嫁妆。
可等兄长高中状元,那些人顿时变了嘴脸,争相夸赞兄长“龙章凤姿,前途无量”。
现在被嘲笑没关系,等他混出个人样,看谁还敢多嘴半句。
“祖父,我愿意入赘,一千个一万个愿意!!您什么时候给我和舟哥儿定亲?”
韩勤年态度积极又热情,满眼都是真诚无比的期待。
把邵老将军都搞懵了,难以置信强调道:“老夫说的是入赘,是赘不是娶!你可听明白了?”
咋还有人听到入赘高兴成这样的,不应该愤怒、难堪、生气吗?
韩勤年也再次真诚点头:“嗯嗯嗯,入赘,就是我嫁给舟哥儿嘛,我知道我知道。”
“没关系,我们家没有丰厚家资需要继承,我也不是长子,赘出去没问题,我爹娘肯定乐意,他们正愁我娶妻的聘礼呢,知道不用再给我置办家业成亲,指不定多高兴。”
“至于外面的闲言碎语我也不在乎。当年兄长迎娶哥夫,其实与入赘也无异,没少遭人嘲笑。可兄长心志坚韧,一朝金榜题名,便再无人敢多舌,如今与哥夫和和美美,不知羡煞多少人。”
“我不觉得我比大兄差,以后我肯定也能当上大将军,让那些笑话我的人都闭上嘴巴,让舟哥儿也像我哥夫一样,被人夸赞有眼光,让别人都羡慕他!”
韩勤年眉宇间尽是少年的意气风发: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但我大兄说了,年少就有无限可能,少年人何必自轻?即便眼下我一无所有,又怎知将来如何?”
邵老将军愣愣地看着眼前目光灼灼的少年郎,那坦荡热烈的劲儿,倒让他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片刻后,他才捋着胡须,眼中透出笑意和欣赏:
“好小子,有冲劲……罢了,下去吧,你和舟哥儿的亲事,等老夫处理完洪立勇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再说。”
这话潜台词就是亲事成了。
韩勤年这个小机灵鬼大喜,立马跪下:“多谢祖父成全,日后小婿与舟哥儿,定给您老生个白白胖胖的大曾孙!”
一听胖曾孙,邵老将军就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真不怪他孙儿没出息,这韩家人是真会来事儿。
……
邵老将军是个雷厉风行的,把高兴坏了的韩勤年打发走后。
当即就点齐亲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还在做着侯府乘龙快婿美梦的洪千户,当众在营中兵将面前拿下。
“老将军,您这是何意?不知末将所犯何罪?”
被制住的洪千户心中发慌,面上却强作镇定,昂首质问。
邵老将军冷笑一声,也不与他废话,直接将证据劈头盖脸砸了过去:
“所犯何罪?洪立勇,你倒是生了张老实面孔,藏了副蛇蝎心肠!”
“家中明明早有妻儿,却谎称未娶,还将发妻充作大嫂带在身边,以叔嫂之名欺世盗名,行停妻再娶之恶行!此为其一!”
“其二,你窥伺我侯府门第,意图以龌龊手段毁我孙儿清白,强攀姻亲,谋夺我侯府基业——如此狼子野心,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老夫一世英名,险些毁在你这条中山狼手里!”
此言一出,周围兵将顿时哗然。
“什么?洪千户竟早已有家室?他那一直带在身边的‘大嫂’和‘侄儿’,实则是他的妻儿?”
“天爷!原以为洪千户是个耿直爽快、情深义重的,邵公子不肯接受他心意,我还替他可惜同情过,敢情他竟包藏如此祸心,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早就说这洪千户殷勤得有些过头,怕不是另有图谋,你们还不信,现在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吧?”
“诶,也非大伙眼拙,实是此人太擅作伪。平日营中谁有难处他皆热心援手,摆足了重情重义、扶助同袍的姿态,谁料内里心地如此歹毒卑劣……”
周围的议论声传到洪千户耳中,让他脸色青白交加,指尖发冷。
他怎么也没想到,家中妻室之事竟会败露得如此彻底!
老家那边,他分明已用银钱和威胁,将知情人打点得密不透风了,怎会还被人知晓?
不,此事他绝不能认。
横竖事未做成,不过仅在筹划而已,只有物证没有人证。
只要咬死不认,凭他这些年积攒的军功和人望,老将军即便震怒,至多将他革职,逐出军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可若这停妻再娶、谋害侯府公子的罪名坐实,那便是欺君罔上、意图不轨的重罪了。
洪千户心念电转,强行从惶恐中定下心神,努力做出悲愤冤枉的模样,高声狡辩:
“不!老将军,这是构陷!是那韩勤年——定是他嫉恨末将得您青眼,伪造证据,欲除末将而后快!末将不服!末将要与他当面对质!”
洪母再蠢笨,此刻也知道生死关头绝不能认罪,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撒泼打滚嚎哭起来:
“冤枉啊老将军!我儿向来老实本分,在战场上流血拼命,对同袍重情重义,军营上下谁人不知?定是有人眼红我儿前程,要害我儿啊!”
“那韩家小子没来时,一切都好好的,大伙谁瞅我儿有半分不妥?他一到,我儿便背了这般黑锅污水……不是他构陷,还能有谁?我儿冤枉啊——”
素娘比洪母要聪明些,知道此时辩解苍白,索性将孩儿塞进洪母怀中,随即摆出贞烈姿态,扑上前哭喊道:
“老将军!民妇知道您疼爱孙儿,相中了韩家小子,改了结亲心意。可您便是要成全邵公子与韩公子,也不能为全邵公子名声,便如此污蔑民妇与小叔的清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