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污名,民妇担不起!民妇与小叔清清白白,今日竟受此奇耻大辱,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民妇愿以死明志!”
说罢,就要往校场上的石桩上撞。
不过被早有准备的邵老将军派人拦下来了。
而邵老将军也更生气了。
这洪家还真是好胆,死到临头嘴硬不说,竟还敢反咬一口泼脏水!
好在这回他多留了个心眼,没有一下子把证据全部拿出来,就是防止洪家几人奸诈狡猾来这招。
“冥顽不灵!”邵老将军大喝一声,不再给他们表演的机会,大手一挥,“来人,把人证给老夫带上来!”
然后几名洪家村的乡民被带了上来。
“里,里正……三叔公……周婶子……”
洪千户一家三口看到这些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最后的侥幸也被击得粉碎,嘴唇都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而洪家村几人过来后,也没有废话,简单介绍过他们与洪家的亲朋邻里关系后,便一五一十,证实了邵老将军方才所言。
其中的洪家村里正,更是拿出来了两人的婚书。
“回禀老将军,此乃洪立勇与王素娘当年在村里办酒时,在祠堂和官府备过案的婚书副本。”
“王素娘是洪家自幼买来的童养媳,两人于十年前便已经圆房成亲,村里人人皆知。后来洪立勇从军,才将妻儿接到身边。人口可以谎报,籍贯可以作假,但这婚书却是铁证。”
婚书一出,白纸黑字无法辩驳,洪千户彻底瘫软在地。
他双目赤红瞪向里正——这老不死的东西,收了他那么多银钱,拍着胸脯保证守口如瓶,竟转头就捅他刀子!
而洪家村里正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只当看不见他吃人般的目光,心中却是暗叹:
真不能怪他不讲道义,实在是韩家给得太多了!
何况,他今日所言句句属实,并未冤枉洪立勇半分。
要怪只能怪洪家小子自己心术不正、忘恩负义就罢了,还技不如人,踢到了铁板。
人证物证俱在,洪家至此再无辩驳余地。
邵老将军转身面向众将士,声如洪钟道:
“众将士听令!千户洪立勇品行不端,欺瞒婚史、诈娶贵胄,更阴谋戕害袍泽家眷,图谋不轨,败坏军纪……即日起,革去其一切军职,褫夺功勋。洪家三口,移交刑部,依律严惩,以儆效尤!”
为避免有人说他徇私,把人交由刑部处理是最好的选择。
“是,将军。”
亲兵轰然应诺,上前将彻底瘫软、再也说不出话的洪千户,以及哭嚎咒骂的洪母,还有大哭的王素娘拖了下去。
校场之上,一片肃然。
邵老将军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今日之事,尔等都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望诸位引以为戒,牢记身为军士,忠勇为本,德行在先!若再有此等不忠不义、无德无行之辈,洪立勇便是前车之鉴!”
“是,吾等谨遵将令!”
众人闻声齐应,声震云霄。
邵老将军满意点头。
经此当众严惩,将洪立勇丑恶嘴脸曝光,也就不会有人再胡乱议论他孙子和洪立勇之间的纠葛了。
这,才是他如此大动干戈,与洪家几口人废话的原因。
省得不清不楚,舟哥儿与韩二小子定亲后,有那拎不清和心怀不轨地同情洪千户。
说他孙儿嫌贫爱富,看上知府家的少爷,瞧不起寒户出身的兵将,坏他邵家在军中的声威。
第172章
其实邵老将军看中洪千户,除了因为对方表现出来的老实憨厚,觉得其好拿捏之外,最大的原因也是洪家寒门出身。
因为邵家在军中的威望实在太盛,哪怕邵家如今已经人丁凋零,可这份号召力也并没有减少。
树大招风,功高震主,他的儿孙会卷入皇子争斗中死光,其中还真说不好,到底有没有太宣帝的手笔。
所以,威远侯府若想求得长久安稳,他孙子就必须“低嫁”,并且门第越低微越好,最好就此沉寂下去
如今孙子看上了被已经被皇室厌弃的韩家,邵老将军心里担心,可瞧着孙子那般喜欢,韩勤年的长相人品也都确实不错,他也只能选择妥协。
罢了罢了,陛下忌惮就忌惮吧。
他邵家如今就剩下这么一点血脉,韩璋当初在京城立下的功劳也不小,只要他们日后谨小慎微,安安分分,皇室不想寒天下人心,那就不可能把事情做得太绝。
‘单纯’的邵老将军心怀侥幸地这般自我安慰着。
于是,等韩勤年新兵操练结束,训练考核被评为优等之后,他便把人招到了自己书房,开门见山地交代道:
“选个好日子,让你大兄和爹娘来提亲吧。”
他年纪大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孙子的亲事实在不宜再拖下去,早些定下来,他或许还能撑上几年,亲手培养培养曾外孙。
已经做好被考验几年的韩勤年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邵老将军的话就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震得他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提,提亲?”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都有些发颤,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喜,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
巨大的冲击让他整个人都懵了,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我我我提亲?老将军,您、您不是让我入赘吗?”
他入赘,就该邵家上韩家提亲呀。
邵老将军看着韩勤年毛头小子的反应心中好笑,脸上却故意板起脸道:“怎么,你还不想娶我家舟哥儿了?”
“不不不是,娶娶娶!我想娶舟哥儿!”
韩勤年忙不迭地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声音洪亮得几乎要掀翻屋顶,整个人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怎么可能不想娶舟哥儿?
他见到舟哥儿的第一眼,就想把人抱回家了!
“傻小子。”邵老将军见他这模样,终是忍不住笑骂了一句,眼中却掠过一丝欣慰与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
其实他又何尝不想韩勤年真的入赘呢?
只不过他活到这把年纪,见过的人和事太多了,虽说在洪千户身上看走了眼,可不代表他就真的老糊涂。
时下入赘对男子来说,实在是个很没面子的事情。
就算现在韩勤年现在不在乎,但以后呢?众口铄金,积骨销毁,流言蜚语听多了,很少有人能够保持初心。
与其将来闹成仇敌,不如现在他先退一步,给对方一份体面,另择两全的法子。
所以,邵老将军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又继续和蔼道:
“老夫这些日子思来想去,当初提那入赘之事,归根结底,不过是老夫一片私心,想给舟哥儿下半辈子寻个稳妥的保障。”
“既然你是真心喜欢舟哥儿,那老夫也不必多此一举,行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事,平白让你往后去承受那些不必要的指点和非议。”
“不过,老夫这里,确实还有一个条件,希望你能够仔细考虑。”
虽然韩勤年不介意入赘,但能够少点闲言碎语,那自然是更好。
他满脸喜悦点头:“老将军请讲,无论什么条件,晚辈都一定答应!”
“老夫要你和舟哥儿成亲后,生下的第二子,过继威远侯府,承袭邵姓,延续我邵家的香火。如此,你可愿意?”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连入赘都肯的韩勤年爽快点头:“晚辈愿意!此乃应有之义,更是晚辈之幸!晚辈在此立誓,他日若我和舟哥儿得生二子,次子必定承继邵家香火,奉养您老人家,将威远侯府的门楣发扬光大,绝不辜负老将军今日的信任与成全!”
这回答没有半分迟疑,坦荡而真诚。
邵老将军悬着的心终于落下,露出红光满面的笑:“好好好。”
一直躲在屏风后面听着两人对话满心忐忑的邵朗舟,也终于松口气,脸上露出喜悦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