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泪眼,眼中满是悲愤与追忆:“想当年我韩家鼎盛之时,他孙康盛是如何伏低做小,哄着我七姐下嫁的?”
“结果韩家遭了难,他便这般翻脸无情,纵着那起子贱婢欺辱我七姐和她儿孙……那戴姨娘,竟还在背后辱骂我,说我……说我是水性杨花的祸水……”
说到这里,他似是悲从中来,难以自抑:
“芳姐姐,她骂得难听,可、可有些话,却也没说错……当初为了给夫君留后,我不知廉耻与大伯哥……行那借种之事……我这般污浊之人,当初生下孩儿,就该追随夫君去地下,何必苟活至今,徒惹人笑,还带累了七姐的名声……”
韩九姑爷爷当年可是曲阳府出了名的美人,哪怕如今年纪大了,也不影响他如今依旧能哭得让人怜爱。
反正几十年了,钟大夫人还是吃美人这套,当即生气道:
“胡说八道!那怎么能够怪你?当初那桩事,分明是我家那老不修的东西起了色心,借着兼祧两房、为四弟延续香火的名头逼迫于你!”
“再说,这事儿也是祠堂里长辈们都点了头、过了明路的,是正经的传承之举,谁敢说半个不字?九弟,你万不可将这些下作人的混账话放在心上!”
“孙家真是好大的威风,连后宅一个姨娘都管不住嘴了!九弟放心,这事儿,姐姐替你教训他们去!”
韩九闻言心中高兴,立马破涕为笑靠进钟大夫人怀里道:“还是姐姐待我好……”
“那是自然。”钟大夫人被他这一靠一哄,只觉得通体舒泰,飘飘然起来,还不忘踩自己相公一脚,“咱们同为姑娘哥儿,你的难处我感同身受。哪像家里那个糟老头子,粗手笨脚,哪里懂得体贴人!”
她家九弟不愧是当年曲阳府出了名的美人,就算现在年华不在,也依旧好看得很,说话也好听。
她只恨自己不是男子,不能让九弟为她生儿育女,真是便宜家里那糟老头子了!
而糟老头子钟家主,闻讯回来看见的就是这副你侬我侬的画面。
钟家主顿时又气地跺脚:“泼妇!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一个妇道人家整日对弟夫郎动手动脚,成何体统?还不快把九弟放开!”
钟大夫人闻言,不仅不放,反而将韩九护得更紧些,横眉冷对:“怎么不成体统了?我身为长嫂,关心自家弟夫郎,有何不可?倒是你,当初说好是兼祧两房,为四弟延续香火,可没让你真把弟弟夫郎当成自己房里人!你个老不修!”
“你!你强词夺理!”
“你为老不尊!”
夫妻俩又开始争风吃醋的吵架。
钟府众人:……
来了,来了,又来了。
这都多少年了,韩九这个蓝颜祸水,怎么还能让家主夫妻为他大打出手啊?!
第177章
曲阳府的事情韩璋暂时不知道。
和族里商议好祭祖的事情后,韩家就准备了起来。
虽说曲阳府和云阳府距离并不远,一天时间就能走个来回,但因着要带小饕儿这个婴孩,行李还是比较麻烦的。
不过,好在小饕儿在胎里养得好,又有韩璋用异能温养,不仅身子骨比寻常小孩健康壮实。
就连脑子也发育更好,聪明机灵得不行,整日都乐呵呵笑,除去饿了拉了会掉金豆豆,平日怎么逗都不会哭,好带得很,简直就是个神仙宝宝。
待一切准备就绪,在小饕儿满月日前几天,韩璋全家便与韩族长等族老、以及族里部分青壮年前往曲阳府。
因着提前安排人过来打听过,知道韩家目前还有人族人活着,韩家宗祠也还有人打理。
所以,抵达曲阳府城后,韩璋一行人并未急于直接前往宗祠所在的村落。
而是先在府城客栈住下,然后给孙家、宋家、钟家送了拜帖。
三家接到拜帖,反应各不相一。
孙家。
接到拜帖时,孙康盛正在喝茶,听闻门房来报,手一抖,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手背上,他都顾不得这疼,声音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韩氏的拜帖?韩氏……韩氏竟还有男丁活着?!”
他声音都在发颤,里面充满了恐慌。
实在不能怪他这般胆小,而是当初的韩氏男儿实在厉害,曲阳韩氏虽比不得京城那些真正的世家,但在兖州这片地界绝对是霸主般的存在。
如果韩氏还有男丁活着,那必定是韩氏族中最为聪明优秀的一批儿郎,才能成为火种希望逃出去。
时隔多年,这些人才重返故地,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韩氏重新崛起了!
韩氏崛起,孙家却势微,对方知道他孙家这些年一直欺辱韩氏的女儿,就算不弄死他,怕是也得让他脱成皮。
只要想到可能的报复,孙康盛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一旁的戴姨娘同样想到了这些,顿时花容失色,手中帕子几乎要被她绞碎,声音又慌又恨:
“老爷!这……这怎么可能?!当年不是都说,韩氏满门的男丁都被那些杀千刀的叛军屠尽了吗?”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他们早不回来晚不回来,怎么偏生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大房这些年人丁凋零,儿孙几乎死绝,其中至少有八成都是她在背后推波助澜,下了黑手。
只因当年她与孙康盛两情相悦,可就因为韩七娘家世比她好,孙家就聘了韩七娘为妻,让她屈居妾位,这口气她憋了半辈子,恨了半辈子。
她好不容易才把韩七娘逼到绝境,就等着让韩七娘的孙女给自己儿孙铺路,好将对方活活气死,方能解她心头之恨。
谁能想到,就在这节骨眼上,韩氏的男丁竟然回来了!
“……”
孙康盛与戴姨娘面面相觑,都被自己的脑补吓得脸色发白,死死盯着手中的拜帖,一时间乱了方寸,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而与正院的惊恐万状截然不同。
偏僻小院中的韩七姑奶奶,从自己多年经营、死忠于她的老仆口中得到消息时,先是一愣,随即便是压抑多年后终于爆发出的酣畅狂喜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我就知道!苍天有眼,我就知道我们韩氏的儿郎绝不会全都折在那场祸事里!”
“孙康盛,戴玉珍,你们两个黑了心肝的狗东西,你们的报应来了!这回看老娘怎么收拾你们……”
等笑过后,情绪稍稍平复,韩七姑奶奶猛地反应过来,当下什么都顾不得了。
一手拉住孙子兴望,一手攥紧孙女茜姐儿的手腕,声音急促:“走!兴望,茜姐儿,咱们现在就走!立刻出府,一刻都不能耽搁!”
必须趁孙康盛和那毒妇还没从震惊恐慌中完全回过神,对她们祖孙下毒手之前,赶紧逃离这个虎狼窝。
因为,她们之间的血海深仇早已无法化解,对方狗急跳墙之下,很可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相比孙府的鸡飞狗跳、人心惶惶,宋家和钟家气氛就比较和谐了。
宋家。
宋家主听完管家禀报,也惊得直接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好半晌,才捂着心口缓缓坐下,后怕庆幸道:
“还好,还好……得亏当初老子手段比不得夫人,让夫人在府中立住了脚跟。”
“这些年来,我们夫妻之间虽时常口角,互不待见,可我到底没对她们母子几人真正下过什么狠手,无非是些内宅琐事上的磕绊,不足为虑……否则如今我怕是得有大麻烦了……”
“哎,孙康盛那老小子,这会儿怕不是要急得跳脚了?这人也真是……虎毒尚且不食子,再怎么不喜正妻,那孩子总是自己亲生的骨血,怎能任由别人随意作践呢……”
虽然嘴上说着可惜,但宋家主语气很是幸灾乐祸。
谁让孙康盛总在背后嘲笑他是耙耳朵,惧内没出息,这会子孙家遭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