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夫人和老爷都死了,现在怎么办?”
“快去告诉少爷!”
“快去告诉姨娘!”
“快去请族老!”
孙府下人一片慌乱,而其中那些背后各有主子的丫鬟小厮,则纷纷趁乱奔走,赶紧通知自家主子去。
老爷没了,掌管府里中馈的戴姨娘也死了。
此时不分家产,更待何时?
韩七娘这些年在孙府日子虽不好过,但也还是有那么几个忠心的心腹下人,韩家这边自然也迅速得到了消息。
“走,去孙家!”
同时赶回来,早就准备好的韩璋不再耽搁,当即带着韩家众人前往孙府争家业去。
第180章
当韩璋带着韩家众人抵达孙家时。
府内,孙康盛的灵柩之前,他那几个庶出的儿子、平日争风吃醋的姨娘,以及闻着味儿便想分一杯羹的远房族亲们,早已将肃穆的灵堂搅得乌烟瘴气。
众人正为了田产地契、库房钥匙争执得面红耳赤。
因着如今又娘家撑腰,韩七姑奶奶这会儿也硬气了,当即走上前摆出当家主母的气势呵斥道:
“灵堂之上,主君尸骨未寒,你们便这般吵吵嚷嚷,动手动脚,成何体统?这是想叫整个曲阳府的人都来看孙家的笑话吗?”
“再说,主君骤然离世,家业如何分配,自有朝廷律令明文规定,岂是尔等无知小辈可以擅自做主、私下瓜分的?老身这个明媒正娶的主母,可还活着呢!”
韩七姑奶奶说罢,看着众人吃瘪的表情,心中很是痛快。
老头子死了,戴氏那个贱人也死了,自己有正妻的名分,如今更有娘家兄弟子侄亲自到场撑腰,从今往后,她就是这孙家后宅说一不二的老封君!
谁都别想再像过去那般欺辱她们大房,更别想动她的儿孙分毫,她的嫁妆都填进了孙家,这孙家就应该是她孙儿的,这些人休想拿走!
“……”
而与韩七姑奶奶心中痛快截然相反的,是灵堂内孙家众人脸上难看的表情。
因为按照赵国现行的律法,家主亡故,遗产分配为:
嫡长子独得6成,嫡次子分得2成,剩余最后2成,才由所有庶出的儿子们均分。
这样的比例在现代人看来,或许对庶子来说有些苛刻。
但没办法,古代重视家族,为了保证家族的昌盛,让家族传承时间更久,由嫡长子继承大部分家业是最好的选择。
若是平分家产,那结果就可以参考历史上有名的千古阳谋“推恩令”了。
虽然韩七姑奶奶的亲生子早已亡故,可她还有嫡亲的孙子,按照律法规定,大房继承最多的家业,名正言顺。
所以这种情况下,孙家众人看见韩家人出现,脸上表情能好看才怪!
其中,尤以戴姨娘所出的儿子——孙耀祖,脸色最为阴沉难看,几欲滴出水来。
因其生母戴氏长年专宠,把持中馈,嫡出大房子嗣凋零,苟延残喘,这偌大的孙家基业,早被他们视作囊中之物,只待父亲百年,便可顺利接手。
结果没想到临到头,竟然出了这么大意外!
父亲死就死了,毕竟老头子不死,他们也不能继承财产,可万万没想到戴姨娘竟然也死了。
没有母亲在内宅运筹的关键支持,他们作为小辈,想与嫡母和族亲争夺家产,实在过于劣势!
可眼睁睁看着本已到嘴边的肥肉,就这么飞入他人之口,孙耀祖也是不甘心的。
思绪百转间,他便立刻站出来,先发制人道:
“嫡母,您这话儿子实在不敢苟同!如今父亲骤然离世,阖府上下悲痛,府中事物更是忙乱无主。我等与族中诸位叔伯长辈聚集在父亲灵前,正是为了商议府中诸事如何安顿,让父亲走得安息,何来‘吵嚷不成体统’之说?”
“倒是嫡母您,虽为父亲正妻,但父亲尸骨未寒,您一个多年未曾掌家理事的妇人,便这般急急地引着娘家人浩浩荡荡闯入府中,要在这灵堂之上,做主夫家之事,这……是否也太过急切,有失分寸了?”
接着他话锋一转,又提高声音道:
“况且,嫡母怕是忘了,父亲生前早已对您心生不满,提出休妻之说,只因事发突然父亲走得急,这休书才未写成,话已出口,覆水难收,您老名分已损!”
“如今,您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嫡母,带着一群外姓人,要瓜分咱们孙家的骨血家业,也不问问我孙家各位叔伯能答应吗?!”
孙耀祖也是心思活络,立马用利益捆绑,把方才吵成乌眼鸡的孙家族亲们拉到自己阵营。
孙家族老们闻言反应过来,也立马接话点头:
“耀祖所言甚是。韩氏,你若还识得大体,便速速带着你娘家人离开,休要再插手我孙家内事。否则休怪我等代替康胜休了你,让你这老妇无颜见人。”
他们这话倒也不假,在古代,族长族老们还真有权利替夫休妻。
不过,那是在妻子犯错的特定前提下。
都不用韩家人帮忙,韩七姑奶奶便自己冷笑将话顶了回去。
“休我?呵,好大的威风。我韩七娘自嫁进孙家大门,上孝顺公婆,下宽待小叔小姑,更为孙家生儿育女,七出之条我未曾犯一条,你们孙家有什么资格休我?”
“便说是‘善妒’这一条,我就问心无愧!当初我韩七娘掌家期间,他孙康盛那么多妾室全是我亲自张罗的,庶子庶女也全都好好生了下来……”
“我自问行事无一错处,你们还敢休我,那我便瞧瞧日后谁家还敢与你们孙氏结亲?”
当年她和孙康盛的亲事,是孙、韩两家利益联姻,夫妻之间根本没什么感情可言。
因此,她从未争风吃醋,所作所为皆符合当下‘贤妻良母’的典范,谁也找不出她的错处。
孙家想凭此拿捏她?没门!
韩璋也适时站出来,亮出腰间的知府身份令牌,对孙家众人拱手:
“小子韩勤璋,不才。去岁侥幸于殿试中蒙圣上垂青,点了头名状元,今奉旨赴任,治理云阳府。”
“韩某初到兖州地界,对本地风土人情,确有许多不甚熟悉之处,还请各位孙家族老指教一二。”
反正他在京城的事情不去特意调查,兖州这边的人一时半会儿就不知道,此时狐假虎威足以。
“你,你们……”
孙家族亲们被堵得哑口无言,目光看见韩璋腰间的身份令牌瞳孔骤缩。
知府!韩家这侄孙竟是云阳新任知府?
云阳府虽不如曲阳府富裕,可对方年纪轻轻就能外放任职四品官职,可见要么是朝中有通天的大靠山,要么便是简在帝心!
再想到韩八娘、韩九这俩人人……
孙家众人脸色都变了。
与此同时,韩七姑奶奶也话锋再次一转,示弱叹道:
“不过……诸位族老、叔伯所言,也非全无道理。老身一个妇道人家,支撑这偌大家业,若无人从旁协助实难为继,还望族中叔伯念在同宗,帮扶兴望一二。”
“为此,老身愿以孙家名下,城西‘润丰布庄’、南街‘兴隆粮行’两处铺面作为酬劳,全数归于族中,聊表谢意。”
听到这话,方才还义正辞严孙家族亲们,眼睛瞬间亮了。
润丰布庄和兴隆粮行,那可是孙家名下最肥的两块肉!每年进项不下数千两!
“韩氏,你此言当真?”孙族长几乎是抢着问道,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方才那副铁面无私的族老模样荡然无存。
“老身岂敢戏言族老?我家兴望没有兄弟长辈照应,以后还指望族里多多帮衬呢。”
韩七姑奶奶垂眸,声音柔顺。
她确实会给孙家这些族亲铺面,但到时候不过空壳的铺子,这些人满不满意,那就不关她的事儿了。
到底是选择更好吃绝户的孤儿寡母,还是精明狡猾、人数众多的孙耀祖等人,结果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