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
孙族长当即连说三个好字,然后立马掉转枪头,指着孙耀祖和那几个还想争辩的庶子,厉声道:
“尔等竖子,都给老夫闭嘴!嫡庶之分,承继之序,自有朝廷明律典章为据,岂是尔等黄口小儿在此胡搅蛮缠就能更改的?!”
“韩氏乃我孙家明媒正娶,名分无可争议!如今又为孙家日后生计殚精竭虑,尔等竟还在此搬弄是非,真当我等孙氏族亲是摆设不成?!”
说罢,他又换上一副和颜悦色的面孔,对韩七姑奶奶道:“韩氏你放心,有老夫等族亲在,定为你们大房做主。”
“正是,正是,韩氏你乃孙氏主母,大房承业天经地义……”
“嫂夫人(侄媳妇)放心,今后有何难处,尽管开口,族里断不会让你们祖孙受人欺负!”
旁边几个原本蠢蠢欲动的族亲,此刻也纷纷上前,满脸堆笑地对韩七姑奶奶嘘寒问暖。
转头看向孙耀祖等人的眼神时,已然带上了警告和敌意。
——韩氏这边可是实打实的好处!孙耀祖等人俨敢挡他们财路?
“你们,你们……”
孙耀祖等庶出几房众人,眼看着到嘴的肥肉不仅飞了,还被泼了一身脏水,一个个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这群老匹夫,当真是见钱眼开的货色!
可惜无论他们再怎么生气,在本就处于礼法劣势,还1V2的情况下,落败毫无悬念。
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181章
有娘家撑腰,还有孙氏族亲转变阵营,韩七姑奶奶成功替孙子争取到孙家的继承权。
然后剩下的,就是收拾府中那些妾室和庶子庶女了。
不过,韩七姑奶奶也是个恩怨分明之人。
她主要针对的对象,是像戴姨娘这种往日捧高踩低欺辱过大房,害过她儿孙的妾室祸首。
至于那些安分守己、未曾对她落井下石的,她并未刻意刁难折腾,一切皆按着规矩安排去处。
但即便如此,那些妾室和庶子庶女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原因很简单,因为孙家败落了。
如今孙家大半能盈利的产业,都是韩七姑奶奶当年丰厚的嫁妆在支撑,当她把自己的嫁妆全部拿回来后,孙家剩下的产业顿时锐减。
再加上孙康盛的庶子足足有二十几个,本就不丰的家产这般均分下去,落到每个人手里的,便只剩了薄薄一层,如何够维持往日体面?
以孙耀祖为首的几位年长庶子自然不服气。
但韩七姑奶奶一句话就把他们顶了回去:
“孙家的产业拢共就这么多,白纸黑字,分毫做不得假。你们若不服,自去地底下找你们那死鬼老爹说理去!这天下,可没有庶子分嫡母嫁妆的道理!”
嫁妆是姑娘哥儿的私产,除非过继或记名,否则只能由嫡出子女继承,若无子女,死后也需归还娘家。
要不那些宠妾怎么就喜欢谋害主母的孩子呢?
嫡出二字代表的可不仅仅是名分,还有背后巨大的利益,又不是人人都是恋爱脑,努力争宠就为了那根烂黄瓜。
利益,才是宅斗宫斗的本质。
最后孙耀祖等人只能愤愤不平地收拾小包袱离开孙家,心中打定主意,今日之辱,他日必当报复。
只是他们只顾着恼恨,并未注意到韩七姑奶奶深沉的目光。
自己的儿孙死得就剩两个孙子孙女了,戴姨娘的这群儿孙还想要好好活着、舒坦度日?
做梦!
把这些不对付的人打发走,对于那些往日并无仇怨,却因分得家产太少而愁眉不展、前途茫然的妾室与庶子女。
韩七姑奶奶考虑后,选择了其中几房既有手段,又心性不错的叫到面前询问。
“如今府中大局已定,老身也就不与你们绕弯子说虚话了。这些年在府中,你们几房人,虽说未曾雪中送炭,但也不曾落井下石,在这府里已算难得。”
“老身仇恨的也从来不是妾室和庶出,而是戴姨娘那些得寸进尺之人,我孙儿兴望虽说已经可以顶门立户,可到底独木难支,族中那些亲戚更虎视眈眈。”
“老身今日就在这里直说了——只要你们愿意真心辅佐兴望,将这孙家的门楣重新撑起来,我也不会亏待你们,自会给你们应有的体面和前程,总好过被分出去,无依无靠。”
“反之,你们若自认怀有凌云志,不甘居于人下,老身也绝不阻拦,尽可拿了分家的银子,自去闯荡,建功立业。”
韩七姑奶奶虽不如韩八韩九两位兄姐手段厉害,但也是接受过完整家族教育的贵女,深知独木难支的道理。
孙儿想要在群狼环伺中守住家业,终究还是需要血脉相连的叔伯兄弟从旁帮衬,毕竟孙氏那些族人,实在不太靠谱。
而对被叫到眼前的这些妾室与庶子女而言,能够继续留下来,自然比被分家出去好!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白手起家的能力。
更何况,她们之中多为丫鬟、小侍出身,或是早年从青楼赎出的清倌,娘家大多贫寒无力,甚或早已断绝往来。
一旦离开孙府,即便手中有分家的银子,但无依无靠,往后日子之凄凉,几乎可以预见。
这世道想过得好,光有银子是不行的,还得有靠山才行。
“夫人仁厚,明察秋毫!我等愿尽心竭力,伺候夫人,辅佐小少爷!”
“嫡母/祖母在上,儿子/孙儿往后定当孝顺您老人家,听从差遣!”
被点到的几房人闻言,几乎无半分犹豫,纷纷面露欣喜,感激涕零地跪下表态。
孙家再怎么败落,那也还是曲阳府的大家族。
况且,如今嫡母娘家也回来了,孙家又多了一门厉害姻亲,日后就算不能兴盛,也不会过得比现在差,傻子才离开家族呢!
接下来几日。
韩家众人都在帮在韩七姑奶奶整顿孙家。
等这些事情做完,祭祖的东西和流程,还有曲阳府流落在外的韩氏族人名册,也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后。
韩氏众人这才齐聚曾经的韩氏族地,进行祭祖仪式。
当天不出意外,韩璋带着小饕儿站在最前面,作为代表人物对韩家的老祖宗们上了第一炷香。
青烟袅袅,古老的祠堂内肃穆庄严。
韩璋神情严肃说着祭词:“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韩勤璋,今日携族众归宗,以香火明志——”
“……日后必以我之头颅热血,铺就韩氏复兴之路!纵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定带领族人让我韩氏门楣重焕荣光,凡我韩氏族人,再不受流离之苦,再不遭欺凌之辱!伏惟尚飨!”
心中却道。
【韩家的老祖宗们,我韩璋虽是异世之魂,但如今身上流着的可是韩家血脉,四舍五入也算是韩家人了。】
【您诸位在天有灵,可千万要保佑我造反成功,不然小子只能带着韩氏九族一起下黄泉,给您老们请罪了。】
韩族长和韩爷爷举着香火,也在心中求道:
“老祖宗啊,你们一定要显显灵,千万要保佑大郎顺顺利利的。咱们韩氏能不能翻身,可全指望着祖宗你们在地府下面多多活动,多多打点啊!”
九泉下的韩氏祖宗们:……
别求了,祖宗已经到处牺牲色相了!
……
祭祖完毕,韩家众人并未在曲阳府继续停留。
耽搁这么多天,云阳府那边可积压了不少事情,与几位姑奶奶、姑爷爷交代一番,道过别后众人便收拾行装,乘坐马车,浩浩荡荡地返回云阳府了。
马车辚辚,碾过官道。
车厢内,韩璋卸下了周身的沉稳冷硬,将软榻让给沈清澜,自己则靠坐在对面,怀里抱着胖乎乎的小饕儿。
他瞧着沈清澜略带疲惫的眉心,有些心疼:“这几日又是祭祖,又帮着姑奶奶整顿孙家内宅和产业,辛苦你了。”
韩家如今的婶婶们,虽然一个个都是利索能干的。
但在他出现之前,韩家在京城就是普通农户,娶回家的媳妇夫郎再怎么能干,也因出身见识有限,对于处理大宅院内的事情不太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