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你要相公不要?(221)

2026-07-02

  如今杨通判等人的下场,就是给这些人的大棒,这场宴会则是给众人上甜枣的。

  所以,等众人心思各异地落座后,韩璋就带着一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走出来。

  他也没有寒暄废话,目光扫过席间一张张或僵硬、或忐忑、或强作镇定的面孔,先是拱手一礼,随即就挥袖朗声道:

  “韩某在此,多谢各位赏光,前来参加小儿的百日宴,今日诸位能至,蓬荜生辉。”

  “咱们之间的旧稍后再叙,宴席之上,总不好空谈俗务。各位远来辛苦,韩某略备薄礼,聊表心意,诸位先瞧瞧吧。”

  伴随着他话音落下。

  一排丫鬟小侍低头端着托盘鱼贯而入,然后一一摆放在众豪绅家主面前的桌上,又迅速退下。

  托盘被红布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内里物品的形状轮廓。

  众人猜不出来是什么,也没人敢立刻掀开查看,最后面面相觑,都把视线放到最前面的苏家主、陈家主身上。

  谁人不知,苏、陈、徐三家原是这云阳府地盘上根基最深、势力最大的三大豪族。

  如今徐家已随着徐师爷一同倒台,树倒猢狲散,剩下的人自然就看这两家风向,此刻都眼巴巴地望着他们,那目光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苏老兄、陈老兄,该你们上了!是时候拿出你们老大哥的气魄,替大伙儿出头了!

  苏家主:“……”

  陈家主:“……”

  两人心中骂娘,第一次后悔这些年干活太努力,明明已经富贵荣华不愁了,干嘛还把家族做大做强。

  现在好了吧,被小弟们当成挡箭牌了吧?

  可众目睽睽之下,他们若是退缩,以后在小弟们面前的威信,也就要大打折扣了。

  瞥了一眼周围浑身煞气的士兵。

  最后,两人只能默契地同时干笑一声,硬着头皮去掀面前托盘的红布:“韩大人既赐下厚礼,盛情难却,那我等便……却之不恭了”

  在所有人紧张到近乎凝滞的注视下,红布被缓缓掀开。

  预想中的陷阱、恐吓之物并未出现,更没什么血淋淋的断手断指。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只是一小撮盛在精致瓷碟里的白色粉末,细如砂砾,静静躺在红绒衬布之上。

  这是什么?毒药?砒霜?

  不可能吧,哪有人这般大张旗鼓设宴,又将毒药堂而皇之摆上台面,逼着客人自己吞下的道理?

  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苏家主和陈家主心中也满是疑虑,只得再次拱手,试探着开口:“这……恕吾等眼拙,实在看不出这盘中乃是何物?还请韩大人为我等解惑。”

  韩璋没有立刻解释,只将指尖在身旁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道:“这是何物,诸位亲口尝尝,自然便知道了。”

  “……尝、尝尝?”

  鸿门宴上的东西,是能随随便便就往嘴里送的吗?

  众人闻言傻眼,苦着脸都不太情愿。

  虽说韩璋花这么大功夫把他们请来,应该不会正大光明毒死他们,但万一呢?

  身家性命只此一条,若是预估错误,可没有丝毫反悔余地!

  这年头指望别人的良心活命,那就是自找死路。

  一时间,厅内落针可闻,无人应声,也无人敢去触碰那碟神秘的粉末。

  韩璋环视众人,笑容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压迫:

  “尔等为何不动?是嫌韩某精心准备的这份‘薄礼’太过粗陋,入不得各位的眼?”

  “还是觉得韩某新官上任,在云阳府无根无基,人微言轻,瞧不上韩某,所以……连这点面子都不愿给?”

  “哪里,哪里,韩大人误会了,我等只是……我等只是……”

  众人支支吾吾装怂,反正就是不动。

  就在这僵持中,坐在席间的张员外终于按捺不住,猛地将酒杯往地上一砸,霍然起身怒道:

  “韩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你让我们吃,我们就得吃?我等在云阳好歹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岂能容你如此羞辱!”

  其实也不怪张员外忍不住站出来当了出头鸟。

  实在是他和被韩璋解决的徐师爷,暗中也有不少来往,这次徐师爷倒台,他虽侥幸躲过一劫暂时没事儿,但利益实在损失重大。

  心中本就心疼窝火,韩璋还把他们请过来给脸色,他性子有些急躁,可不就跳了出来?

  其实刚骂完,张员外心里就有些后悔冲动了,但话已出口没有收回余地,他也只能梗起脖子硬挺。

  不过,苏家主等人就松口气了。

  有人肯当这出头鸟,去试探韩璋的虚实深浅,他们便能躲在后面观望,当下也纷纷跟着出声附和:

  “正是,韩大人有何教诲,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何必与我等故弄这些玄虚?”

  “这不明不白的东西,谁敢轻易入口?大人说尝我们就尝,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我们云阳府的豪绅都是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不错!有话明说!”

  “这般藏头露尾,韩大人行事,您未免不够敞亮啊……”

  “韩大人虽是云阳知府,执掌一方权柄,可我等也非那面团,能任大人随意揉圆搓扁!”

  众人越说越有底气。

  是啊,韩璋有邵老将军撑腰又如何?他已端掉了徐家,将云阳府搅得天翻地覆,难不成真敢把剩下的豪绅大户全都屠戮殆尽不成?

  眼下多半是虚张声势,想吓住他们以便拿捏,凡事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今日若退了这一步,往后便只能步步退让!

  只是,这自我安慰鼓起的底气,下一刻便如同被针扎破的皮球,瞬间泄得干干净净。

  “好。”

  韩璋轻笑一声,放下酒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既然诸位不喜这些虚礼,嫌本官不够敞亮,那本官便依了你们,不搞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

  话音未落,他已自主座长身而起,大步流星走下台阶。

  然后在众人尚未回过神来时,径直走到厅门守卫身旁,信手抽出了对方腰间的佩刀。

  长刀出鞘,带起一道冷冽的寒光,在张员外还未反应过来时,一刀就把对方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那砍头的姿势,简直熟练得可怕!

  厅内死寂。

  落针可闻。

  众人声音戛然而止——

  先前叫嚣得最凶的几人,此刻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距离张员外最近,因此被喷了满脸血的马员外更是裤裆瞬间湿透,腥臊之气弥漫开来,整个人僵在那里打哆嗦,连擦都不敢擦一下。

  而韩璋只是随手将还在滴血的长刀掷还给旁边的士兵,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蝇。

  然后抽出一方雪白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污渍,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惨白如纸的脸,声音平静道:

  “现在,诸位可以尝了吗?”

  “可、可以!韩大人盛情相邀,吾等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苏家主几乎是扑到桌前,哆哆嗦嗦地抓起盘中之物,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连上面沾染的鲜血都顾不得了。

  陈家主和剩下的人反应过来,也惨白着脸紧随其后,一个个浑身都在哆嗦,额头大颗大颗冷汗往下落。

  天老爷啊!

  这姓韩的也太不讲武德了!

  众人都被韩璋利落动手的态度吓到了。

  都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们不怕跟人玩心眼子,就怕遇到韩璋这种不跟你讲道理的。

  只是吃着吃着……

  众人因恐惧而哆嗦的身体,突然就停了下来。

  苏家主和陈家主几乎同时停下了咀嚼,感受着口中迅速化开的纯粹咸鲜,那毫无苦涩杂质的味道……

  他们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失声惊呼,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尖锐走调:

  “盐?这、这竟是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