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真到了那一步,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兵能给你留下多少,全看人家良心和你剩下的人脉背景!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凡事都要多留后手才行。
邵老将军絮絮叨叨……
邵朗舟静静听着,眼中已浮起水光。
他自幼失怙,是祖父一手带大。
外人只道祖父是威风凛凛的粗莽将军,可只有他知道,祖父心细如发,从小到大,他的衣食住行、读书习武,无一不是祖父亲自过问。
这些啰嗦的絮叨,都是祖父对他的忧心与爱护。
“祖父,您说的,孙儿都记住了。”邵朗舟声音微哽,努力露出笑容,“您老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
“等成了亲……我就尽快调养身子,早日和勤年怀上孩儿。您老可要好好养着身子,到时候才好教导曾孙。”
“好好好,那祖父就等着了。”
这话说到了心坎上,邵老将军顿时眉开眼笑,对曾孙的期待冲淡了此刻的不舍气氛。
第二日迎亲,天公作美,晴空万里。
身着红色喜服的邵朗舟坐在花轿中,是由邵老将军带着军队充当送亲队伍,亲自送到韩府门口的。
一来给自己孙子长脸,二来也是让韩家知道,他邵家如今虽说人丁单薄,但武将之家可不是好欺负的。
他们可不是那些做事拐弯抹角的文臣,韩家敢欺负他孙子,他们是能直接提刀的!
邵老将军心中打定注意要震慑一下韩家。
但可惜实际效果不太好。
见到邵家这般气派的送亲阵仗,尤其是看到邵老将军那辆略显陈旧却气势逼人的将军车驾,韩家人完全没有被震慑的感觉,只有满满的欣喜!
排场大好啊,排场越大,说明舟哥儿在邵家地位越高,越受娘家重视。
娶了如此受宠的小哥儿回来,邵家还能不帮扶他们韩家?
韩璋与韩老爷子当即满面春风地迎上前,话语里是掩不住的热情与恭敬:“亲家祖父/邵老将军大驾光临,一路辛苦,快请进府歇息!”
而今日的新郎官韩勤年,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满脸都是“他即将娶到宝贝”的灿烂模样。
邵老将军下了车驾,看着眼前热情洋溢的韩家人,到了嘴边的硬话噎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摆出那副凶神恶煞的震慑面孔。
人家摆明了是欢迎得紧,自己要是这时候甩脸子,反倒显得他不近人情,扫了孙子的面子。
于是。
老爷子到了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只干咳一声,顺势露出笑容,拍了拍韩勤年的肩膀:
“好好好,年小子,今日精神头很足。”
随即便看向韩家长辈,语气歉然诚意道:“舟哥儿的父兄皆已不在,今日只得由老夫这做祖父的越俎代庖,亲自送他出阁。礼数若有不同寻常处,还望亲家多包涵体谅。”
一般迎亲送嫁都是娘家兄弟出面,长辈上阵难免有敲打之意,虽然邵老将军的确是这个意思,但大喜的日子总得讲究个含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
而韩家当然不怪。
韩父当即憨厚笑道:“老将军言重了!您能亲自送舟哥儿过来,是我们韩家天大的脸面,咱们欢喜都来不及!”
韩母紧随附和笑:“是极是极,吉时已到,外头日头渐盛,还是快些迎新人进门,让舟哥儿先去新房歇着。”
成亲当日新郎新娘都免不了凌晨就开始着衣装扮,为避免中途出恭不好看,吃食清水也用得少。
此刻花轿中的舟哥儿,还不知得多么肚饿口渴呢。
韩母的细心关怀再次让邵老将军心中满意,当即也不再拿乔,笑容满面点头:
“亲家母考虑周到。那便依礼行事,莫要耽搁了好时辰。”
话落。
现场的喜乐之声再次响起,在媒婆的主持下,韩勤年按照规矩踢轿,在大家热闹的祝福中,牵着羞涩的舟哥儿走进韩家大门。
随后在司仪的高喊声,红烛高照中,喜乐喧天气氛下,两人顺利拜堂。
礼成后,舟哥儿被送进新房,由沈清澜、冬哥儿、秋哥儿、春丫、夏丫一群嫂夫郎和弟妹陪伴。
韩勤年则留下与韩璋等兄弟长辈,一同继续招待客人。
直至月上中天,喧闹渐歇。
喝得“醉醺醺”的韩勤年才与宾客们讨饶,被丫鬟小侍扶着去洗漱收拾,然后入洞房。
掀开盖头。
韩勤年看着心上人俊美的容颜忍不住傻笑:“夫郎,你今日真好看。”
舟哥儿看着他俊朗的面容,也忍不住耳根通红:“夫君今日,也甚是俊朗……”
四目相对,情意脉脉流转,屋中气氛缠绵暧昧。
韩勤年俯身将人压到,邵朗舟羞涩闭眼睛。
一夜红烛帐暖,良辰美景,佳偶天成。
……
不出意外,被韩璋暗中调理过身体的韩勤年体力惊人,邵朗舟和当初的沈清澜一样,新婚第二日迟迟没能起来床。
直到日上三竿时,才懊恼地锤了韩勤年两拳,羞红脸急急忙忙来到堂厅敬茶。
看着恩爱打闹的小两口,韩母接过茶盏,笑得合不拢嘴,温声安抚:
“舟哥儿莫担心,娘都知道,都是老二不这个不知礼数的,今早不怪你。再者,咱们家也没那么多规矩。”
“往后你和澜哥儿一样,初一十五来陪爹娘和阿爷阿奶吃顿早食就行了,其余晨昏定省一概免了,咱们自家过日子,不讲那些繁琐规矩。”
韩奶奶也笑眯眯地递上一枚银锁,样式与沈清澜新婚所得相同,皆是祥云纹样,边缘打磨得光润生辉。
“舟哥儿,咱们家没什么好东西,祖上传下来的东西都在战乱中没了,只剩这银锁给每一房媳妇夫郎作念想……”
“东西不贵重,就是个身份信物,你别嫌弃。往后和勤年好好过日子,彼此扶持,比什么都强。”
邵朗舟接过祥云纹银锁,看见上面刻着:【曲阳韩氏第十六代勤字辈玄孙,韩勤年之夫郎,邵氏朗舟】
又环顾周围韩二婶、韩三婶,还有沈清澜今日也特意戴上的身份云锁,瞬间就有了种浓浓的归属感。
“孙媳明白。谢祖父祖母、爹娘疼惜教导……舟哥儿定会谨记长辈教诲,与夫君同心同德,不辜负家人厚望。”
邵朗舟郑重地磕头三拜,完成敬茶礼节。
至此,彻底成为韩家夫郎。
威远侯府也绑上韩家这艘的大船。
如今大房的韩璋和韩勤年都已经成亲,家里剩下还适龄说亲的,就剩下二房的长子韩勤丰了,其余弟妹们还能再等几年。
所以。
看看大房两个侄子身边的夫郎,又看看自家到了年纪的儿子,韩二婶心里难免有些着急起来。
等敬茶结束,韩二婶就没忍住找到韩奶奶询问此事。
第201章
其实不止韩二婶着急,韩奶奶也有些着急三孙子的亲事。
毕竟都是亲孙子,虽然她更看重韩璋这个有出息的长孙,时时挂在嘴边,但不代表其他儿孙在她心里就是颗草了。
家里儿孙哪个不是她看着长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连着心的肉啊!
眼瞅着三孙子韩勤丰已到了说亲的年纪,对方又不如大房俩个孙子能读书习武,最擅长的事情就是下地种田。
韩奶奶心里琢磨着,这个孙子以后可能不会有什么大出息,就指望着给对方说门好亲事来兜底。
而韩二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此刻见儿子迟迟没有着落,才忍不住心急如焚。
只是如今韩家今非昔比,韩璋又有造反的野心,韩族长和韩爷爷都深知联姻的重要性。
如今族里说亲基本都会拿到韩璋面前过一遍,参考完他的意见才会敲定。
像韩勤年这些弟弟妹妹的婚事,韩爷爷更是早就叮嘱,全部由韩璋做主,家里长辈都不得随意插手。
所以,婆媳俩商量了半天,还是只能找到韩璋面前。
韩二婶搓着手,脸上满是窘迫和忐忑:“大郎啊,你别生气,二婶没别的意思……二婶就是,就是实在担心你勤丰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