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你要相公不要?(240)

2026-07-02

  江母看着眼眶泛红的儿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作为母亲,她又怎么可能不希望自家哥儿能找个家境好的富裕人家?

  可韩家实在太高了,高得就像山巅上的雪,而他们只是山脚下的泥,这已经不是差距,而是天堑。

  如今儿子固然可以靠着韩家三郎的喜欢,高攀嫁进去,可将来怎么办?

  生活不止有夫夫感情,还有柴米油盐,江家连几抬像样的陪嫁都准备不起,柳哥儿若真进了那家门,光是旁人的眼光和暗地里的比较,就足以把他压得喘不过气。

  天上掉馅儿饼是好,可接不住,那就得被砸死!

  江柳也是深知这些道理,所以才会拒绝韩勤丰表露的心意,可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一回事。

  他咬了咬下唇,随便拿起一张生辰八字的庚帖,眼眶红红低声道:

  “娘,您说的……我都明白。所以我这不是正让媒婆给我说亲么?这个隔壁李家村的汉子,我瞧着挺好,家里有田还有牛,人也老实……”

  只是话虽如此,嘴里心里,却全是化不开的苦涩。

  他喜欢韩家三郎,可他配不上他。

  那可是知府老爷的亲兄弟,住在城里的高门大院里,而他不过就是个有几分姿色的乡下哥儿,还是名声不好,家中拖累一大堆的那种。

  就算三郎不嫌弃他,三郎家里其他人呢?

  与其将来兰因絮果,还不如现在就放弃,留点美好的回忆,省得将来三郎后悔了,他们之间变成怨侣。

  只是想归这么想,江柳的心里还是难受得不行。

  而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马车停步,还有江父不知所措的局促声:

  “韩,韩大人,您怎么来了?快,快请屋里坐!”

  韩璋平易近人笑道:“江叔不必客气,本官今日就是过来视察,找柳哥儿了解一下试验田的情况。”

 

 

第203章 

  什么视察农田,什么了解试验田的话,自然都是冠冕堂皇做给外人看的面子功夫。

  而对于江家,韩璋也没有浪费时间周旋的必要。

  因此进屋之后,他只与局促不安的江父江母简单客套了两句,便直接提出了想与江柳单独叙话的请求。

  “这……”江父与江母对视一眼,脸上都浮现出迟疑与担忧。

  夫妻二人倒不是担心韩璋会对自家哥儿有什么不轨的企图。他们是见过沈清澜的,韩夫郎那般神仙品貌的哥儿,哪里是他们家柳哥儿能比上的?

  韩大人此番前来,怕不是发现柳哥儿和韩家三郎私相授受的事儿了吧?这可如何是好!

  而此刻垂首站在一旁的江柳,心中更是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虽然他觉得他和韩三郎之间清清白白,他们只是因试验田的差事相识,一来二去,渐生情愫,一切不过是发乎情,止乎礼,水到渠成罢了。

  可在外人眼中,穷就是原罪,别人定会觉得是他贪慕富贵、不知廉耻,蓄意攀附勾引!

  韩家是不是知道他和三郎的事儿了?韩家是不是很生气?又或是三郎因为他的拒绝,像话本子里痴情的富家少爷般不吃不喝寻死了?

  不然怎能劳动韩大人亲自找上门来?

  江柳越想越是心慌,越想越是害怕,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情郎可能为自己憔悴颓唐,为自己寻死模样,眼圈一红,泪水便已在眼眶里打转。

  他虽然生在村里,没读过什么书,可爹娘疼爱,也曾带他去城里茶楼听过说书,他也是‘见多识广’的哥儿!

  因此,当江父江母心中万般不愿,却终究不敢得罪韩璋,只得忧心忡忡地退出去,将房门虚掩,留他二人在堂屋时——

  江柳不等韩璋说话,就忍不住关心则乱,抢先抬起头,红着眼眶颤声问道:

  “韩大人,三郎他……他是不是出事儿了?”

  此话一出。

  韩璋就知道江柳对他家堂弟应当也是有情的,之前拒绝堂弟的表白,其中恐怕真有内情。

  既然是两情相悦,那亲事就好说了。

  韩璋也没有打官腔周旋的意思,当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诚恳道:

  “三弟身体无恙,只是近日来心事重重,茶饭不思,人清减憔悴了不少……江小哥,你与三弟之间的事,我都知晓了。今日韩某冒昧前来,便是想亲口问你几句话。”

  “我原以为你对我三弟并无心意,可方才见你情急之态,方知你也对他并非无情。既如此,可否告诉韩某,当初究竟为何要拒绝我三弟的一片真心?”

  “我……”

  听闻韩勤丰无事,江柳先是心口一松,可随即被韩璋的问题问住。

  他张了张口,却似有千钧重担压在舌尖,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只红着眼眶,不知所措地绞紧手指。

  韩璋见他如此,语气放缓,温声安抚道:“江小哥不必紧张,韩某此来绝非问罪,只是想把事情理个清楚明白。”

  “我家三弟是个实心眼的性子,最是重情。如今这件事不处理好,他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忘记你。”

  “情之一字,伤人最深。若不说开,要么他余生耿耿于怀,难得快活;要么钻进牛角尖,后半生念着你郁郁而终。江小哥,你忍心看见哪个结果?”

  “……”

  江柳被韩璋这直白又沉重的话问得浑身一颤,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心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当然不想看见任何一个结果。

  他拒绝三郎的情谊,就是不希望三郎被他拖累,希望对方日后能够幸福!

  江柳和韩璋打过交道,知道他手段虽然狠,但却是个非常守信之人。

  当初说状告完杨通判等人,就会安顿好他,还真就没有反悔杀人灭口,此刻这些安抚的话应当也不是忽悠他。

  踌躇良久,江柳到底还是眼眶泛红,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韩大人,我晓得三郎现下是真心待我好。可我们之间的差距真的太大了,说句云泥之别都不为过。”

  “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哥儿,我知道过日子靠的不仅仅是感情,还有柴米油盐的生活琐碎。”

  “就算三郎能够为了我承受周围的闲言碎语,能够容忍我接济娘家一辈子,可我不愿拖累他,让他这辈子都活得不痛快。”

  “长痛不如短痛,眼下他固然伤心,可时日久了,总能淡忘。待他走出来了,日后就都是好日子。”

  “他值得更好的人,更般配的姻缘,何必……何必非要与我绑在一起,平白受那些委屈呢?”

  真心喜欢一个人,不就是盼着他一切都好吗?

  江柳知道韩勤丰会伤心,他自己也舍不得,可他不后悔这么做。

  韩璋耐心听着江柳的话,等他说完情绪稳定后,才温和笑道:

  “韩某明白了。说到底,你只是觉得自己出身寒微,配不上我三弟,怕误了他的前程。可是江小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娶妻娶贤?”

  江柳泪眼朦胧,有些茫然地望向他。

  娶妻娶贤这话他当然听过,可这贤字……能跟他沾上边吗?

  想起自己从小在村里不是跟人拌嘴,就是挽袖子与人干架事迹,他就觉得面皮发热——别人好意思夸,他都不好意思认!

  他不说话。

  见他默然,韩璋也不着急,笑容里带着宽和与认真:

  “其实江小哥不必如此自卑。你有所不知,我韩家如今虽是官宦人家,但几年之前也不过同样是庄户人家而已。”

  “若我韩家因门第之见嫌弃于你,岂不是连自家的根都忘了?再者娶妻不贤祸三代,我韩家议亲,看重的从来不止是家世门楣,而是姑娘哥儿本身的品性为人。”

  “江小哥性情爽利,恩怨分明,是谓‘出众’;遇事有主见,懂得审时度势,是谓‘聪慧’;为护家人不畏强势,甘为所爱之人长远计宁肯自伤,是谓‘勇敢贤惠’……”

  “更难得你于耕种之事上心思灵巧,善于钻研,实乃农学之才。我家三弟能够娶到你,是他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