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璋:“……”
许是说完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不妥,沈清澜顿了顿,赶忙又泪眼汪汪找补:
“但我不怕吃苦!只要能和韩兄相守,便是吃糠咽菜,我也甘之如饴!”
“再说那也不可能,我娘给我准备了好多嫁妆,我还特别擅长经营铺子,我娘都说我是个搂钱的好手,我有银子,咱们断不会吃苦的!”
小哥儿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给卖了。
韩璋好笑又怜惜:“怎的这般傻气?那些负心书生的话本子都白读了?就不怕我也是花言巧语,哄骗于你?”
“不怕,你若骗我,我就拿鞭子抽死你。我自幼随武师傅习武,可不是那些娇滴滴的小哥儿,我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沈清澜傲娇自信。
说罢,他又眼巴巴地望过来,语气软了下来:“所以……韩兄,你究竟愿不愿娶我?你说的那些,我全都不在乎,我只愿君心似我心,与你相思恩爱到白头。”
“可真心瞬息万变,再深的情谊,也难抵生活磋磨。”韩璋叹息。
“门第之见,又岂是几句‘不在乎’便能轻易跨越?你不怕,我却怕……我怕自己有朝一日失了初心负你,我无法接受那样的自己。”
“贤弟于我,如天上皎月,清辉朗照。我岂能因一己私心,硬将明月拖入凡尘,染上尘埃?”
“是韩璋懦弱无能……望贤弟前程锦绣。璋……就此别过。”
韩璋垂眸说罢,就要转身离开。
急得沈清澜眼泪哗啦啦地掉。
“韩璋,你不许走,你给我回来!”
“我不管日后如何,我就是认定你了!你既然也心悦于我,就休想逃走!我就要你做我的夫君……”
身后传来生气的大喊。
然后下一刻,韩璋就感觉自己衣领却被一股力道猛地拽过去。
少年踮起脚尖,双手搂住他脖子,不管不顾地吻了上来,带着孤注一掷的鲁莽和颤抖的生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唇上传来温软的触感,韩璋整个人怔在原地,连呼吸都滞在胸腔。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急促而不稳的气息,那双紧搂在他颈后的手,带着微凉的湿意,却执拗地不肯松开。
那力道勒得他肩头发沉,也勒得他心头悸动,滚烫一片。
就在他想将这个仅止于相贴的吻加深之时——
沈清澜却又猛地推开了他。
少年脸颊绯红欲滴,气息紊乱,声音霸道又发着颤,虚张声势凶道:
“韩兄,你,你都与我有肌肤之亲,我们现在不清白了,你必须娶我。不然,不然我就让我爹娘打断你的腿!”
“我爹……我爹可是礼部郎中沈厚德,朝廷正五品官员,收拾你绰绰有余,你听见没?”
话说得很凶,但语气却很软。
一双漂亮的杏眼紧紧盯着韩璋,里面期待又害怕,害怕自己都这样了,他还不要他。
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却也惹人疼极了。
韩璋凝视他良久,久到少年又快哭出来的时候,那双翻滚深不见底漩涡的幽深眼眸中,才弥漫起温柔笑意,郑重颔首。
“好,我负责。”
话音落下的刹那。
沈清澜脸上绽放出惊喜又灿烂的笑容:“当真?”
韩璋低笑不语,只以行动作答。
他手臂一伸,揽住少年的腰肢,将人重新牢牢锁进怀里。
另一只手扣住对方的后颈,不容拒绝低下头,狠狠吻了下去。
这次不是刚才沈清澜那般青涩的触碰。
而是一个攻城略地、带着惩罚和情愫的亲吻。
唇齿被撬开,气息被掠夺,沈清澜只是短暂的呜咽挣扎后,就脸颊绯红地羞怯闭上眼睛,双手软软搂住韩璋的脖子,任他为所欲为……乖顺得不像话。
直至茶楼雅间的门被人猛地撞开。
“你……你们在做什么!?”
追过来的沈夫人和沈二哥,望着眼前相拥深吻的两人,几乎晕厥过去。
第35章
“娘,二哥……你、你们怎么来了?”
沈清澜被骤然出现的母亲与二哥吓得魂飞魄散,一张脸霎时红透,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韩璋也没想到沈夫人什么时候抓奸不好,竟然选在今天,真是太背了。
而那边沈夫人眼见二人亲密相拥,气得头顶几乎冒烟,又是心痛又是恼怒,颤声喝道:
“我们怎么来了?若我与你二哥不来,你今日是不是就要在这儿……和这无耻书生做出糊涂事来?澜哥儿,娘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的?你怎能如此不知分寸,做出这等有辱门风之事!”
沈怀智更是几步上前就要拉人,“澜哥儿,还不快过来!”
“娘……我……我……”
沈清澜哪敢上前,吓得身子一缩,直往韩璋背后躲。
方才对着心上人主动坦白心意时,他满心满眼只想着韩兄是否喜欢他?
现在被母亲二哥当场撞破,才后知后觉事情的严重,一时羞愧与恐惧交织,心虚地几乎抬不起头。
倒是韩璋仍旧镇定,即便被抓奸也半点不虚。
他急忙将身后之人护得严实,主动站出来对沈夫人抱拳行礼,不卑不亢道:
“沈夫人、沈二哥,在下韩璋,京郊上坡村人,年方弱冠,已中秀才。今日之事,不怪澜哥儿,皆是韩某之过,是韩某一时情不自禁,唐突了他。”
“韩某愿承担全部责任,但凭夫人责罚,择日便请官媒上门提亲,三书六礼,绝不怠慢半分,还请夫人莫要责怪澜哥儿。”
说罢,他撩起衣袍,郑重下跪,俯首认错,言辞恳切。
沈清澜哪里舍得心上人挨打,心虚害怕顿时被担忧压过,急忙抢声道:
“不是的,娘,方才不怪韩兄,他没有唐突我。”
“今日是我先对韩兄坦诚心意,逼他应承于我,我与韩兄两情相悦,求娘不要罚他……”
那心急火燎护人的架势,直气得沈夫人眼前发昏、心头火起
“什么两情相悦?这分明就是私相授受!婚姻大事,从来是父母之命,澜哥儿,你倒好,不仅私下与他相见,方才……竟还做出那般不成体统之事,实在不像话,真是让母亲太失望了。”
只是嘴上虽厉声斥责,到底是心头肉,舍不得动儿子半分。
既然自己的哥儿舍不得教训,那一腔怒气,就只能往别处撒了。
沈夫人冷眼扫向韩璋,嗤笑一声:“提亲?韩郎君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好一个‘生米煮成熟饭’,你以为这般手段,就能逼我沈家将嫡出的哥儿下嫁于你?”
沈怀智更是愤然喝道:“韩郎君,你也是个读书人,竟做出这等哄骗良家哥儿的下作事,毁我弟弟清誉!”
“你当我沈家是什么门第?你以为我们沈家会为保全名声,就委屈自家姑娘哥儿,任你拿捏?我告诉你,就算我弟弟清白有损,沈家也绝不容他下嫁你这等无耻之徒!”
说罢,就一拳往韩璋脸上打。
他要打烂这个无耻书生一张俊脸,看他还拿什么蛊惑弟弟!
韩璋:“……”
他自然立刻闪身避开!
挨打是不可能挨打的,傻子才站着不动。
沈怀智一拳落空更气了,怒瞪他:“你还敢躲?”
韩璋面不改色,从容反驳:“韩某确有不当之处,但绝非沈少爷口中那等诱骗良家哥儿的宵小之辈,因而这一拳,韩某不能认。”
沈夫人气笑:“这么说来,你还有理了?”
韩璋再次拱手,言辞恳切:“沈夫人,韩某是真心喜欢澜哥儿,绝无算计逼迫之意,所有过错在我,还请夫人给韩某求娶机会。”
“真心?”沈夫人冷笑,“你的真心,便是在这等地方行轻薄之事?我家澜哥儿天真单纯,不谙世事,你一个读书人,难道也不懂规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