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智也气愤道:“少在这儿花言巧语!你这点龌龊手段,老子明白得很!”
“你若对我弟弟真心,就该等到科举之后,金榜题名,堂堂正正上门提亲,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私下往来!”
韩璋:……他就是这样打算的,谁知道岳母和大舅子这么会选捉奸的时间啊。
韩璋只能继续厚着脸皮道:“只要沈夫人愿给韩某一年时间,明年科举,韩某定当榜上有名,以功名为聘,郑重求娶。”
他语气真挚,神色凛然,倒真显出几分坦荡气度。
沈夫人听到这话,脸色倒是缓和了点。
沈怀智却仍是不信:“漂亮话谁不会说?若明年你未中榜,我弟弟岂不白白虚度一年光阴?”
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啊。
虽然面前这韩郎君看上去好像确实一身正气,但直觉告诉他,这家伙就是个心机深沉的,绝非表面这般纯良简单。
见二哥如此咄咄相逼。
沈清澜再也按捺不住,再一次挺身而出,跪倒在地,急切地辩解道:
“母亲!二哥!不是这样的!韩兄待我以诚,处处尊重爱护,他没有哄骗我……是我先心生倾慕,哥扮男装与他结交,诱他动心。”
“方才也是我主动亲近韩兄,他一直守礼自重,我相信以韩兄的才华,明年定能高中金榜……我愿意等他。”
“娘,二哥,求你们成全我与韩兄好不好?我就喜欢他,此生非他不嫁,若你们执意拆散……我、我便再也不理你们了。”
少年梗着脖子,觉得自己牛逼坏了。
韩璋:“……”
他夫郎的威胁还真是有创意。
不过这一招,对疼爱儿子、心疼弟弟的沈夫人和沈怀智却很管用。
沈夫人心痛难忍,一把抱住跪地的儿子,泣声道:“澜哥儿,娘是过来人,你现在这般护着他,将来会后悔的……”
沈怀智更是气地再次攥紧拳头,想朝韩璋揍过去,可瞥见弟弟倔强的神情,最终只能愤然一拳捶在身旁的桌面上。
“这混账分明就是在骗你!二哥读书虽不成,但看人却准,像他这样的,在二哥那些狐朋狗友里一抓一大把!”
“可……我就是喜欢他,我相信他。”
沈清澜吧嗒眼泪。
他也明白这些道理,可感情的事情,就是这般不讲道理。
只要是韩兄,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愿纵身一试。
望着儿子这般义无反顾的模样,沈夫人心头绞痛,恍惚间仿佛瞥见了年少时的自己——
当初的自己……何尝不是也这样执迷不悟,才困在了沈家。
心知直接棒打鸳鸯只会弄巧成拙,沈夫人拭去泪痕,长叹一声,终究颔首:
“好,娘不逼你们。我给他一年时间,只要明年他能金榜题名,证明他对你的真心,我便允他上门提亲,成全你们。”
“真的吗?娘,您当真答应?”
沈清澜霎时喜极而泣。
“娘,弟弟他……”
沈怀智还想进言,却被沈夫人一记眼神止住。
想到他们母子之前商量的话,也只能暂时作罢,气闷闭上嘴。
韩璋将母子俩神色看在眼中,知道沈夫人肯定没这般轻易松口。
不过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想罢,他再度郑重跪下,拱手朗声道:
“多谢夫人成全,韩璋在此立誓,定会努力科考,来日正大光明求娶澜哥儿,此生绝不负他。”
誓言虽简,却字字铿锵,坚定。
可惜还是那句话,沈父这个前辈把路走窄了。
沈夫人压根不信什么誓言,板着脸道:“发誓有什么用?誓言若是有用,这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被天打雷劈,遭受报应了。”
“若非我儿倾心护你,今日我断不容你。”
“罢了,既是你提出一年之期,我便予你一年,望你以行动证你今日之言不虚。”
“但你需谨记:一年后若不能金榜题名前来提亲,那就休怪我这个做母亲的狠心。那时,纵使澜哥儿怨我,纵使以死相逼,我也绝不允他下嫁于你——你可明白?”
沈清澜忧心忡忡:“娘……”
“闭嘴。”沈夫人忍痛厉斥:“这已是娘最大的让步。你既信他,娘也予你们机会。难道你真要为了他,逼死为娘,连累沈荣两族姑娘哥儿的名声前程吗?”
“我,对不起娘,我……我知道了。”
沈清澜面色一白,再不敢多言。
最后只能用希冀的目光看向韩璋。
韩璋迎上他的目光,深深颔首,眸中情意如渊,缓缓道出二字:
“等我。”
虽只有两字,却让在场几人感觉仿佛重如千斤。
——字,肯定不可能真有这么重的,只不过是韩璋开启了异能威压而已。
但沈夫人几人没见识,只觉得这一刻韩璋的形象,好像变得无比高大,这个承诺是那么的坚定,那么的金石坠地,字字铿锵!
沈清澜破涕为笑,重重点头:“嗯,我等你!”
“韩郎君,希望……你说到做到。”
沈夫人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带着不情愿的沈清澜离开。
第36章
沈夫人太清楚有些寒门书生表面清高自许、实则汲汲营营的做派了。
澜哥儿可是她心尖儿上的肉,她怎忍心看着儿子重蹈自己当年的覆辙?
所以,把人带回府后,沈夫人便再次苦口婆心地劝起来:
“澜哥儿,娘明白,感情的事情没办法控制。可娘怎能眼睁睁看你,再去尝一遍我当年咽下的苦水?你爹的例子,不就活生生摆在眼前吗?”
“就算……就算那韩家郎君当真待你真心,可他家中人呢?不是娘势利,瞧不起种田人家,只是乡野之民,大多粗鄙短视,遇事不讲道理,只会撒泼纠缠,你当真应付得来吗?”
“你看看你爹那些乡下亲戚的嘴脸,你真觉得自己能受得住?”
“娘当年也像你这般,你姥姥姥爷怎么劝都不听,信了你爹的邪,到头来呢?你看看娘落得什么下场?”
“一天天不是应付那些难缠的亲族,就是跟府里的小妾斗法……你以为娘如今还能坐稳这沈夫人的位置,是靠你爹的良心吗?”
“不,那是因为娘能挣钱,你姥姥、姥爷年年贴补银两,我能替他打点官场、疏通人脉,他也攀不上更高的高枝,才留着我来博一个‘不弃糟糠’的美名……若不是这些,娘怕是早就被休下堂,或者悄无声息地‘病逝’了!”
沈夫人言辞恳切,甚至不惜揭开旧日伤疤,只盼儿子能够清醒。
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这些情况韩璋早有预料,早就给沈清澜洗过脑了。
沈清澜急急替心上人辩解:“娘,韩兄与爹爹不同!他真的不曾哄骗我,是我先动心,是我主动引诱他的。”
“在今日之前,韩兄根本不知我是哥儿,更不知我是沈府公子。他甚至还因喜欢上‘男子’身份而自责,几度想与我断绝往来。”
“他也曾对我说,真心易变,他不愿与我相守,正是怕将来负我……”
“可是娘,我就是喜欢他。您说的道理我都懂,可若这个人是韩兄,我愿赌上一把。纵然将来真的后悔,我也心甘情愿。”
沈夫人气结:“娘当初也是这般被你爹骗的!”
“你爹当年还信誓旦旦,说若负我,必遭天打雷劈呢。如今你那韩兄连一句誓言都未许,你就这般上巴巴赶着,他心中还不知如何轻视你!”
沈清澜不服,再次争辩:“韩兄才不会,韩兄清风霁月、品性高洁。人与人是不同的,娘,您别总拿爹爹与我韩兄相比。”
“娘,您就是因为今日我与韩兄相拥的举动,对韩兄心存偏见,可是韩兄真的很好很好,今日是我霸王硬上弓,是我主动吻他、逼他负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