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当初孙家和罗家的事情,给了他当头棒喝。
在这个封建时代,上位者想要你的命,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底层人根本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韩璋不愿意成为案板上的鱼,那他就只能努力成为宰鱼的那把刀!
话题扯远了,说回来。
皇帝戴的冕旒独一无二,额头耳垂长年累月形成的印记,自然也独一无二。
再加上太宣帝的帝王气质,以及刚才赵永常的反应,以韩璋的眼力猜测出对方的真实身份,也就不难了。
而且韩璋还发现,面前这个太宣帝的声音,和上次庙会的灯谜东家一模一样。
所以说……他这是被老皇帝给盯上了?
无数念头在心中转过,而现实时间也不过就过去十几秒而已。
待思考完毕。
韩璋这才做出强行抑住脸上面临大人物的“惊喜失措”,神色重新恢复从容。
然后不卑不亢,执手作礼恭声回答:
“王爷谬赞。韩某才疏学浅,岂敢与楼下诸位青年才俊论剑争锋?今日来此,不过是为开阔眼界,实在不敢妄自尊大。”
韩璋语气看似从容,话音中却仍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紧张。
毕竟他现在只是弱冠之年的青年,若表现得太过沉稳,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他心机深沉嘛。
当然这样的托词,太宣帝肯定不信。
对方当即含笑点破:“韩郎君何必过谦?上回庙会灯谜擂台上,你所出的三道谜题,可是令本王印象深刻得很呢。”
“上次庙会……竟是王爷?”
韩璋闻言一怔,随即露出遇见熟人的惊喜之色。
毕竟当时他做不出来诗词,人家不仅未加为难,还白赠了一匹月光云锦与琉璃走马灯作彩头,他自然该铭记于心,感念不忘才是。
太宣帝见他想起来,又笑道:“正是本王。当日你不是还差一块青鸾玉佩彩头,送与你那弟弟吗?今日见你在此,本王特意又设一题,谁知你却不肯登台——”
语气一转,带出几分调侃:“莫非是不打算送弟弟玉佩了?”
要知道庙会那日,他可就是借口“疼爱弟弟”之名,才求得人家白送了彩头的。
韩璋不由窘迫:“韩某自是想送的……只是今日楼下青年才俊云集,远非当日庙会可比,韩某实在没有把握能夺得彩头。”
沈怀智几人在旁边听得好奇不已,但又不敢随便插嘴询问,只能一边继续竖起耳朵,一边在心中感叹。
韩兄果真是厉害,竟早早就与‘王爷’相识?
而且看‘王爷’的模样,还很欣赏韩兄呢!
太宣帝今日是打定主意要看看韩璋的才学深浅,很快就又把话头引回题目上。
“既然韩郎君不愿登台,不如就在此处,与本王谈谈你对方才【赈灾之策】的见解。若答得精彩,本王再赠你一块上等玉佩,带回家哄弟弟高兴,如何?”
说着,便将腰间所佩玉璧取下。
那是一块黄玉玉璧,因与“皇”字谐音,且产量稀少,价值远比羊脂玉更高,更别说御用之物,雕工都是绝对的精妙绝伦,流光溢彩。
太宣帝打趣笑道:“瞧瞧这玉璧,若送与你家弟弟,他可欢喜?”
那肯定喜欢啊,这么昂贵又精致的物件儿,谁不稀罕。
韩璋再次露出窘迫之色,但想着能够让弟弟开心,到底还是拱了手:
“那韩某便献丑了。若有浅薄之处,还望王爷海涵。”
“无妨,此处并无外人,你尽管畅所欲言。”
太宣帝宽和地摆了摆手。
韩璋整理思绪后,这才缓缓道:“若逢大灾,粮仓空虚,流民欲反,而朝廷赈灾银粮迟迟未至,韩某若为当地官员……那韩某第一件事做的事情,便是抬高当地粮价。”
灾年抬高粮价?这不是荒唐嘛。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太宣帝倒是神色未变,耐心等待下文。
而韩璋也没有停顿太久,继续解释道。
“灾年抬高粮价虽看似荒唐,但商人逐利,若闻粮价高涨,四方粮商必定拥而至,赶在官赈之前运粮入境。”
“待粮商云集,官府再以‘皇商’之名作饵,诱其竞相捐赠钱粮……如此,便可不费一兵一卒,一钱一力,暂解粮荒之危。”
“最后朝廷赈银抵达,再行以工代赈,使流民各安其业,民乱自然消弭于未形……”
不抑粮价反抬价,看似有违仁政,实则深谙人性趋利。
后者以虚名换实利,再化流民为劳力,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的典范,偏偏还能让被套之人心甘情愿。
当真是妙计!
旁边太子听完,不禁脱口赞道:“好一个以利驱之,以名诱之,以工安之……”
沈怀智四人更是激动地连拍韩璋肩膀:
“韩兄,你可真是老谋深算,连这等计策都想得出来!”
“诡计多端,当真诡计多端!幸好韩兄不经商,否则我等岂有活路?”
“韩兄不愧是你,果然‘奸’得漂亮……”
四人自觉自己夸得真是太棒了,毕竟都会用成语了。
他们果然是天才,才被韩兄点拨一二,就开窍了!
虽然用词可能有点不太辞藻适当,但将就吧,他们只能想到这些,已经很努力了,相信韩兄必定不会嫌弃。
四人咧嘴笑得真诚又傻气。
不过高兴得只有他们。
老谋深算·诡计多端·璋只想打人:“……”
——尔等有取死之道!
少年之交,便是这般嬉笑怒骂,坑友不倦,充满朝气和活力。
太宣帝见此也难得大笑:“好一条环环相扣的赈灾良策!如此妙计,韩郎君方才竟还自谦才疏,实在是过谦了。”
“今日尽兴,这玉璧便赠予韩郎君。望你来年科场得意、金榜题名,届时本王再备厚礼相贺。”
“倦了,尔等自便,本王先行一步,回了。”
大笑声落,太宣帝抚须颔首,携太子尽兴而去。
待他们雅间没了外人。
韩璋几人相视后,才长松一口气。
赵永常立马就把他皇帝伯伯给卖了,满脸崇拜地朝韩璋竖起大拇指:
“韩兄,你可知道方才那位是谁?那可不是我什么皇叔——那是我皇帝伯伯!皇帝伯伯夸你才华横溢,韩兄你将来是这个!”
“陛下?那竟是陛下?”
韩璋几人闻言皆是一惊。
然后。
伍学林便立马抱住韩璋的右腿,声情并茂:“韩弟,往后哥哥可就指望你了……”
潘泰宁跟上抱住韩璋的左腿,声如洪钟:“韩弟,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兄弟……”
被挤到后头的沈怀智气急败坏,一把将三人推开:“去去去,你们仨鳖孙儿,这是我韩弟,我韩弟……”
竟然把他挤到角落去,他要和赵伍潘这仨绝交一天!
雅间中笑闹不断。
待茶楼文会结束,众人这才各自散去,乘坐马车回府。
临别前。
韩璋把刚得的那块黄玉璧递给沈怀智,语气温煦地嘱托。
“有劳二哥,替我将这玉璧转交清澜。上回庙会,他一直很想要灯谜台上的青鸾玉佩,可惜我诗才浅薄,未能为他赢得,只得了云锦并一盏走马灯。”
“当时他虽说不在意,但我瞧得出来,他心中应是失落的。如今这枚玉璧质地更佳,雕刻更精致,二哥带回去给他,他见了定会高兴。”
他说起沈清澜时,眉目间是藏不住的温柔。
沈怀智能够感觉到他语气里的真切,看着手中的玉璧,到底还是点了头,也真心实意笑道。
“好,二哥替你交给澜哥儿。”
第44章
与韩璋分别之后。
沈怀智回到府中,并未急着去见沈清澜,而是先去了母亲的院子,向沈夫人汇报韩璋今日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