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娶,就要被逐出家门。他还能如何?
何三郎攥紧拳,终于停下脚步,一脸忍辱负重地望向仍沉浸在自己心事中的沈清澜,不甘心道:
“沈公子,我答应娶你。不过,还望你应我两件事。”
“啊?”
正暗自叨念心上人的沈清澜被这话说愣了,一时没回过神来。
什么娶不娶的,这人在说啥?
沈清澜尚未理清思绪,何三郎却当他欢喜得傻,毕竟这位沈家公子对他一见钟情,听到他愿意娶他,自然欣喜若狂。
何三郎继续满脸屈辱道:“沈公子,我明白你的心意,也愿意答应婚事,但你的名声……你自己也清楚。我不瞒你,身为男子,我不可能不介意你的过去。”
“所以,我希望我们成亲后,暂时不圆房,能够慢慢培养感情。”
“另外,成亲后我打算直接外放当官,将心力全扑在仕途上。希望你能留在府中,代我侍奉爹娘,为我尽孝。”
“你放心,他日待我回京,定不会负你。无论如何,此生必定予你正夫该有的待遇……”
至于他离家之后,沈家公子独守空闺,被人耻笑的处境,那就跟他没关系了。
这桩亲事本就非他所愿,沈家公子既然选择嫁给他,那对方就应该承担选择的结果。
听完对方说什么的沈清澜:……这人是不是觉得他没脑子?
别说他根本没瞧上这个何三郎,就算真瞧上了,也不会傻到答应这种白白毁掉一辈子的无耻要求啊。
这人还真是长得丑,想得美,竟然还敢嫌弃他?
沈清澜气成河豚,捞起袖子就想揍人。
但随即——一股熟悉的雪松香隐约飘至鼻尖。
韩兄来了!
沈清澜眼中一喜,然后想到什么,眼珠一转……
他正要打人的手硬生生停住,转回来捂住自己的胸口,做出被气得要晕厥过去的模样,眼泪扑簌簌落下,梨花带雨般道。
“何三郎,我何时说要嫁与你了?又何时得罪你了?你竟如此辱我清白,坏我名声?我被退过亲,就能容你这般羞辱吗?”
第50章
沈清澜不仅是个小霸王,还是个小戏精。
一嗅到那熟悉的熏香气息,便猜到韩璋定在附近,他当即眉眼一垂,扮起可怜来。
好歹看了那么多话本子,家里还有几个走妖艳贱货路线的庶弟庶妹,日日示范拿捏男人小技巧,他现在多少也算是有点心得了。
虽然演技还不太成熟,但沈清澜生得漂亮,那张脸无论做什么表情都是好看的,此刻哭得确实泪光盈盈、梨花带雨,让人怜惜之极。
……反正刚刚过来,站在不远处树后的韩璋,即便一眼看穿他是装的,心头仍不由得软了几分。
这小作精,倒真是越来越会演了。
韩璋眼中浮现笑意,暂时没有出去,由着小哥儿继续发挥。
而那边沈清澜沈清澜脸上楚楚可怜,嘴里却是一点不饶人:
“什么叫你答应娶我?什么叫你明白我的心意?我对你有哪门子的心意了?”
“何三郎,今日你我两家不过草草相看,我与你话都还未说两句,你摆出这般我非卿不嫁,逼你娶我似的模样,莫不是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何三郎被骂得面红耳赤,气急反驳:“你若对我无意,方才为何那般含情脉脉地看着何某?”
他觉得沈清澜就是因为他不喜欢他,所以恼羞成怒了。
那眼神中的轻蔑几乎溢于言表,便是再迟钝的人,也能瞧出来!
沈清澜顿时气笑,立马小嘴叭叭如连珠炮似,继续骂回去:
“我何时情意绵绵看你了?我看你八成是得了癔症,脑子有疾就去找大夫治!”
“还我的名声我自己清楚……就凭你也敢嫌弃我?”
“我退过三次亲又怎样?你何三郎算什么东西?一无功名,二无生财之能,三也就长得这样,京中比你英俊的儿郎比比皆是,你还是家中嫡三子无法继承家业,日后分家不过白身一个,你也配嫌我退过亲?”
“还妄想让夫郎娘子替你在家尽孝守活寡,自己出去逍遥快活,想得这么美,你咋不上天呢?”
“呵,我知道了——你就是没脸没皮!”
噼里啪啦骂完,沈清澜自觉发挥超级棒,尤其最后一句。
最近的书果然没白读,他竟然都会拽词了,回头定要让韩兄好生夸他出息!
沈清澜骂痛快了,完全忘记自己明明要装可怜,装柔弱来着……
何三郎却气得浑身发抖,一时失态,脱口而出斥道:
“巧言令色,有辱斯文!难怪你屡遭退亲,如此粗鄙不堪,犹如乡野泼夫,娶你过门,只怕是家门不幸!”
“好好好,你嫌我无功名在身,我还嫌你难登大雅之堂!似你这般泼辣名声尽毁的小哥儿,竟还有脸活在世上,你纵有百万嫁妆,我何某也绝不与你议亲!”
沈清澜抓住重点,恍然大悟嘲笑:“我说你怎这般厚颜无耻,满脑癔症想天开,原是惦记我的丰厚嫁妆啊?既如此,你还娶什么夫郎娘子,直接找个家底丰厚的门户入赘呗。”
“你……休得胡言!何某不过是打个比方!”
何三郎被说中心事,顿时面红耳赤,几欲跳脚。
沈清澜叉腰点头:“那我也是打个比方——你这个赘婿、赘婿、赘婿,绝世大赘婿!”
这个时代骂人赘婿可不是一般的脏。
把何三郎气得头晕目眩,最后只能撂下一句时下骂姑娘哥儿最脏的话:
“夏虫不可语冰!难怪你这小哥儿无人肯娶,没人要的破鞋!”
然后气急败坏,甩袖走人。
只是他这话一出,站在树后的韩璋目光便冷了冷。
然后下一瞬。
何三郎脚下的野草仿佛活了一般,突然缠住他的脚踝,让他‘不小心’摔到,又很‘不小心’脸着地撞到草丛中的小石头上。
一张还算不错的俊脸给划出数道深深血痕,还磕掉了俩门牙。
“少爷,少爷……”
旁边小厮惊慌上前。
沈清澜连忙后退几步,高声澄清:“大家可都瞧见了,是你自己摔的!”
可不能让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赖上自己!
韩璋这时候也适时走出来,手执书卷,状若关切地近前问道:“这位兄台,可有大碍?”
那神情姿态,俨然已在树下静观多时。
妥妥的目击证人啊。
本想借题发挥、再毁沈清澜名声以泄愤的何三郎:“……”
“多管闲事……走开!”
计划不成的何三郎最后只能捂着鲜血直流的嘴,含糊地不清推开韩璋,被小厮搀扶着狼狈离去。
沈清澜在原地捧腹大笑,对着他背影得意洋洋:“让你厚颜无耻,还敢骂我,这下遭天谴了吧……”
他幼时可请高人算过命,大师说他乃大福之人,欺负他的宵小之辈都会遭报应的!
“公子,我们去望风。”
随行的巧东巧西极有眼色,赶忙跑远把风。
沈清澜满意点头,决定回头就给这俩机灵的小侍加赏钱,又四处张望,确定周围再无外人后。
小哥儿便眉开眼笑飞奔过来,扑到韩璋怀里撒娇:
“韩兄,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
声音甜腻腻的,让人心头跟沁了蜜似的。
韩璋轻揽着他低笑:“真想我?那怎么还和别人相看?”
沈清澜才不心虚,在他胸口蹭蹭,显摆道:“我才不愿和别人相看呢,我心里只有韩兄。可谁让我生得这般好看,又这般会讨人喜欢,还会经营铺子搂钱,这京城的夫人都想聘我做她们儿子的夫郎,我也没办法呀。”
说罢,还反过来邀功:“所以,我方才才那般凶,把何三郎骂得狗血淋头,故意气走他。我素日才不这样呢……韩兄,为了你,我可牺牲大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