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还眨巴着眼睛望他,一副“我厉害不厉害”的小模样。
韩璋忍俊不禁:“真的是为我牺牲吗?可我瞧你方才明明乐在其中啊。”
“韩兄……”
想起自己刚才叉腰骂人的画面,沈清澜瞬间羞窘涨红脸。
他明明是要装可怜,让韩兄心疼他来着,结果骂得太兴起,什么都忘了。
不过没关系,现在装也还来得及!
沈清澜吸气、落泪、捂胸口三部曲,然后软软倒在韩璋身上,开始做作地嘤嘤哭诉:
“韩兄你是没听见……那何三郎方才如何辱骂我的。他说我是被退过亲的破鞋,说我没人要,还骂我粗鄙不堪……呜呜……”
“我退亲本非我所愿,亦不是我的错,他怎能拿这个戳我心窝子?羞辱我?我不过是不通文墨,说话直爽些,怎么就粗鄙了?”
“他还自作多情,说我非他不嫁……真是气煞我了,我心中唯有韩兄,怎能受他这般侮辱……”
“嘤嘤,韩兄,我、我心口好疼……”
最后,还来了个娇弱无比的战术性晕厥。
不远处的巧东巧西双双扶额,交换了一个没眼看的眼神。
巧西压低声音:“公子这戏……还能再假点吗?”
巧东捂嘴笑:“可架不住有人就吃这套啊。”
对于男子而言,演技好坏其实并不打紧,关键在于他喜不喜欢。
若不喜,纵是天仙也视若无睹;
若喜欢,哪怕演得再假,他也甘之如饴。
韩璋现在就是如此,他一点都不觉得沈清澜此刻的行为做作,只有满心被心上人花心思讨好的满足与欢欣。
他低笑一声,将“晕倒”的人打横抱起,走到旁边一块平整的大石上坐下。
然后将先前拿在手中的书卷轻轻塞到对方手里,声音温润轻哄:
“别为那种人生气。何三郎摔破了相,磕掉了门牙,今后科举无望,也说不上好亲事,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我们不提他。”
“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就知道韩兄会给他带东西!
一听有礼物,装晕的沈清澜立刻睁开了眼,瞬间从娇弱哥儿,重新变回神采飞扬:
“这是什么呀?书吗?韩兄,我不想看书,这些日子被关在家里天天念书,我头都快看大了……咦?这是……画谱?”
少年嘟嘟嚷嚷翻着书页,声音渐渐扬起,带着惊喜:“画得好像话本子里描写的张秀才和乐哥儿呀!”
韩璋含笑点头:“就是张秀才和乐哥儿。近日课业紧,没有时间给你写新的话本子,想着你那般喜欢《双魂记》,就抽空画成了画谱……”
“你再仔细看看,这张秀才与乐哥儿的模样,像谁?”
沈清澜马上细看,画画谱中小人的眉眼神态,分明是他与韩璋的翻版!
小哥儿顿时耳根发热,心里甜得像是浸了蜜,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欢喜,雀跃地自我夸赞:“是我和韩兄,真好看,真般配。”
韩璋凑近问他:“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韩兄是我肚子里的小虫吗?怎么我想要什么,你都知道呀?”
沈清澜乐地一把抱住画谱,将头靠在他肩头,笑得开心极了。
韩璋将人拥在怀中,用下巴抵在人发顶:“因为我们命中注定,所以心意相通,夫君了解夫郎,天经地义。”
嗯,人为的命中注定,那也是命中注定。
第51章
小情侣相见,总有说不完的私语,抱不够的温存。
只是今日终究是偷闲私会,并没有太多时间给他们消磨,稍稍腻歪片刻,沈清澜便忍不住问起韩璋读书的事来。
“韩兄,明年科举,你有几分把握高中?科举考场如战场,极是难闯。就连我大哥,当初既有国子监夫子教导,又有父亲日日指点,也不过勉强得了个二甲进士。”
“韩兄虽才学出众,可我爹说,科举不光靠本事,也得看运气。若文章风格不合主考官的眼缘,名落孙山也是常有之事!”
“对了,我从爹爹书房悄悄拿了几册藏书,你待会带回去。也不知对你有没有用,但多读些,总不是坏事……”
“不过韩兄,你也别太忧心。其实我娘已经默许我们的事了,只是怕我将来受委屈,才非要等你金榜题名,方肯答应提亲。”
“若是……若是明年真未中榜,也不打紧。反正除了你,我谁也不嫁。大不了我就跟我娘闹绝食,一直等你,等成老哥儿便是……”
小哥儿絮絮叨叨,满面愁容,最后与其说是安慰韩璋,不如说是安慰他自己。
韩璋能够清晰感觉到对方的焦躁和担忧。
虽然他其实也没有绝对高中的把握,但是男人就不能在心上人面前说不行。
“放心,书院夫子早说我中榜希望很大。如今又得你赠书,如虎添翼。解元、一甲不敢夸口,但榜上有名,定无问题。”
韩璋温声宽慰,又含笑打趣:“不过话说回来,别人为了情郎,都是绝食逼嫁,怎么到你这就成了绝食‘等郎’?咱们说好的非君不嫁呢?”
这话换其他姑娘哥儿,肯定会羞窘。
但换成沈清澜,他可就理直气壮了,首先表决心:“我当然非韩兄不嫁!这辈子就认定你了。”
可随即话头就转道:“不过我觉得,我娘说得也在理。若你不能金榜题名,我嫁了你,好些漂亮衣裳不能穿,首饰不能戴,也收不到别家官眷的帖子,和从前那些手帕交也难走动了。”
“我喜欢华服美饰,也舍不得那群闺中好友。所以,为了两全其美,还是等韩兄你高中之后,我们再成亲最好。”
“那样,我既能盼着嫁你,又能继续做我锦衣玉食的官家公子——多好!”
小哥儿说得眉飞色舞,丝毫不觉得贪恋富贵有何不妥,坦荡得理直气壮。
就是……没太照顾到心上人那点读书人的自尊心。
韩璋:……遇到这么个小作精,得亏他不是那等心胸狭隘的凤凰男,否则将来发达了,那难免成为负心汉啊。
他捏了捏爱人软乎乎的脸颊,没好气道:“你这般实话实说,就不怕我记恨,将来负了你?你可知我这等寒门学子,最是自负又自卑,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
“我知道呀,可韩兄你跟别人不一样。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沈清澜毫不犹豫道,眼睛里全是对韩璋的信任和爱意,还有一丝丝狡黠。
他又不是真的傻,这些道理岂会不懂?
他只是想知道韩兄对他的底线和包容,到底有多大。
因为他很贪心,既想要与韩兄相守,也不愿像母亲那样,为父亲改变自己,失去原本的模样,他就是要活得肆意张扬。
他沈清澜,永远都是骄傲自由的。
而韩璋喜欢的,也就是他这一份纯粹似火般的骄阳明媚。
韩璋低声轻笑,学着他的口吻点头道:“那你眼光倒是不错。没错,你韩兄我,就是这么与众不同。”
“所以韩兄,你若真心喜欢我,便得好好用功读书。明年科考夺个好名次,三年跃上五品,十年登临宰辅!让我风风光光做那首辅夫郎,到时候狠狠打那些欺我之人的脸,替我给我娘撑腰,知道不?”
沈清澜扬起下巴,语气娇蛮督促,眼底却藏着一片星亮。
韩璋哭笑不得:“三年五品,十年宰辅?我的澜贤弟诶,你也看得起你韩兄我了!”
就连大名鼎鼎的张居正张首辅,也在官场沉浮二十余载,才坐上那个位置好吧。
他虽自认并非庸才,,可也不觉得自己有这等能力,毕竟官场并不是个有能力,就一定能出头的地方,里面的门门道道多着呢。
但沈清澜这个小作精,就是不听不听就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