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你要相公不要?(66)

2026-07-02

  因此,二老虽一时晕眩,但身体却并无大碍。

  匆匆与家人交代后,两位老人便偕同韩父韩母,随沈府嬷嬷赶往金光寺探望孙儿。

  “大郎啊……”

  “我的儿啊……”

  韩奶奶与韩母身为女子,情绪丰富更为外露,当即扑至床边,心疼得泣不成声。

  韩爷爷与韩父亦是满面沉痛,神情凝重。

  沈夫人面带愧色上前,将韩璋仗义相救的经过又简要陈述了一番。

  当然,关于俩孩子感情的事情没提,毕竟私相授受之事实在不方便透露,还是告诉韩家此事为单纯的见义勇为之举,更为妥当。

  “老人家,实在对不住,未能及时相告,是怕您诸位忧心过甚。”

  “但请您放心,我已将京城中最好的大夫悉数请来。若今夜韩郎君仍未转醒,我便让家夫进宫恳请太医前来诊治……”

  “无论如何,我沈家必倾尽全力,医治恩公,不惜一切代价。”

  沈夫人很是没有底气安抚,更不敢保证人一定能治好。

  毕竟韩璋昏迷至今未醒,情况瞧着着实有些不妙。

  听完事情的全部经过。

  要说韩爷爷他们心里没有一丝气恼与迁怒,那自然是假的。

  韩璋是他们的亲孙子、亲儿子,更是韩家未来的指望。若他真有个三长两短,对这个家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可迁怒怨怪又有什么用?

  且不说这是孙子自己心甘情愿出手相助,行的是见义勇为之事;

  就说大吵大闹一场,就能换回孙子安然无恙吗?

  与其撕破脸惹人厌弃,不如暂且咽下委屈,表现得体谅一些,也好让沈夫人更加尽心,为孙儿延请良医、全力救治。

  否则,若真惹恼了贵人,他们这些平民百姓,又有何资格与对方论情分、讲道理?

  所以。

  韩爷爷只能强忍悲痛,沉声道:“沈夫人不必过于自责。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大义。我家大郎向来重情重义,既见你们陷入险境,他断不会袖手旁观。”

  “如今他重伤至此,或许……也是命中有此一劫。只恳请夫人多费心,请大夫尽力医治。我们小门小户,人微力薄,除了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

  韩父也嗓音艰涩地接话:“沈夫人放心,我们韩家不是胡搅蛮缠之人。大郎……就拜托您多照料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应当的……”

  沈夫人见韩家人如此通情达理,并未像她从前见过的某些亲戚那般撒泼纠缠,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心中也生出几分敬重。

  看来,能教出韩璋这般品性出众的孩子,韩家其余人也果真都是明理善良的。

  以前到底是她被沈家那些乡下亲戚给搞怕了,这才带着偏见去看韩家。

  只是沈夫人这口气还未松到底。

  她的糟心儿子就跑了进来。

  沈清澜一进门,便直直跪在韩爷爷面前,泣声恳求:

  “韩家阿爷,我便是您家郎君相救的沈家哥儿,韩郎君救我于危难,此恩重于山,清澜无以为报。”

  “常言道: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如今他性命垂危,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如此。”

  “幼时家中曾请人为我批命,说我是福泽深厚之人。我愿嫁入韩家,为恩公冲喜,求阿爷成全。”

  说罢,他俯身重重叩首,姿态决绝。

  沈夫人听得心急如焚:“澜哥儿,冲喜之事本是无稽之谈,娘已让你爹去请太医了,你莫要胡闹……”

  她是很感动韩小子的付出和真心,但再多的感动,也比不了她儿子啊。

  若韩璋最终不治,澜哥儿这一冲喜,岂不刚出嫁就成了寡夫?

  不……以澜哥儿的性子,怕不是打着有了名分,就更能光明正大殉情,好与韩小子死同穴,做一对鬼夫夫吧?

  真是的,她这个傻哥儿诶!

  沈夫人急得眼眶泛红,几欲落泪。

  沈清澜却心意已决,泪流满面向母亲磕头:“娘,对不起,请恕孩儿不孝……”

  “这……这……”

  他这一出,也让一旁正哀哭的韩奶奶与韩母都愣住了,一时止住哭声,面露错愕。

  就连旁边痛哭的韩奶奶和韩母,都一下止住哭声,神情错愕看过来。

  虽说她们心中对沈家出事牵连到自家儿孙确有埋怨,但也万万没想到,这沈家哥儿也太实诚了吧。

  竟然为报救命之恩,愿意自毁前程嫁入寒门冲喜?!

  不过。

  韩奶奶和韩母对这提议还是蛮心动的。

  若能冲喜成功,自然皆大欢喜;

  即便不成,待大郎走后,也不至沦为孤魂野鬼,总有个名正言顺的夫郎为他上香祭奠;

  只是这事终究有损阴德,婆媳二人良心难安,一时皆未出声,只齐齐望向韩爷爷这个一家之主。

  韩父也一同看去:“爹,您看这……”

  “不成!”

  韩爷爷并未过多犹豫,就立马摇了头,赶忙扶起地上真心报恩的小哥儿。

  “沈公子快请起,此话万万不可再说。大郎救你,本是出于义举,一片善心,若因此耽误你一生,我韩家如何担得起?”

  沈清澜擦着眼泪道:“可我是自愿的,我不觉得嫁给韩……恩公是耽误我!”

  韩兄生命垂危,大夫迟迟医治无效。

  除了冲喜,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才能救韩兄了。

  “公子自愿也不行。我韩家虽不敢说施恩不望报,却也做不出那等昧良心的事,公子若要报恩,方法多的是,何须搭上自己终身?”

  “若大郎知道因他之故误了你,只怕他……也难心安啊。”

  韩爷爷自然并非真那般大义凛然。

  只是沈家乃官员门第,让堂堂官家公子入门冲喜,韩家还没那么大的脸面!

  即便沈家愿意,韩家也断不能应。

  他转而看向沈夫人,好心提醒:

  “沈夫人,报恩之事容后再议。眼下大郎伤势要紧,不如等太医明日来看过,待他醒转,我们再从长计议,您看如何?”

  “老人家说得是……”

  沈夫人感激地朝韩爷爷点头。

  随即拉住儿子低声劝道:“澜哥儿,事情还未到那一步,等明日太医来看过再说。你此时急着冲喜,不是救人,反倒像是咒人,不吉利。”

  “与其想着冲喜,不如去佛前多上几炷香,诚心祈求菩萨保佑。”

  “若是……若是真到了万不得已之时……再谈冲喜,也还不迟。”

  知道儿子倔强,沈夫人最后也只得这么说上一句。

  得了这句承诺,沈清澜才终于放下心来。

  转身又快步走回床前,望着韩璋苍白如纸的面容,眼中泪光盈盈,哽咽道:“我还是要守着恩公……”

  韩兄一刻不醒,他便一刻难安。

  他这般情真意切的模样,倒让韩爷爷等人心中原有的几分责怪与迁怒,少了些许。

  只有沈夫人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

  于是。

  为了不让自家儿子做出殉情或守寡的傻事,沈夫人是操碎了心,又吩咐心腹嬷嬷:

  “快去其他郡城也打听打听,但凡是有点名声的大夫,都请过来瞧瞧。”

  如此又奔波了两日。

  韩璋估摸时间差不多了,才终于在大夫和太医们的‘全力救治’下,脱离危险‘悠悠转醒’。

  一直守在床边的沈清澜第一个察觉动静,见他睁开眼睛,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喜极而泣。

  “韩兄,你终于醒了……”

  少年想要去抱他,却又害怕碰到他伤处,一时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韩璋见他这般好笑,爱怜伸手抚上他憔悴的面颊,挤出一抹苍白的笑意,声音沙哑地轻声道:

  “傻瓜……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日后不许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