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什么?
沈清澜只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主动将脸颊贴近韩璋的手心,眼中含泪却语气坚定,哽咽道: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韩兄,若你往生,清澜绝不独留于世。”
韩璋凝视他良久,终于温柔一笑,轻声道:
“好。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璋此生亦绝不负卿。”
说罢,他不顾身上伤势,将人轻轻揽入怀中。
两个相爱的人彼此依偎说着发誓,生死相随,绝不负卿。
“……”
闻讯赶来的沈夫人,见到这一幕,心头又是酸涩又是触动。
罢了,回头准备准备嫁儿吧。
这俩孩子也是不容易。
第55章
金光寺毕竟不是久居之地。
韩璋醒来后,经大夫确认已无性命之忧,韩爷爷便忙着打点,要接他回家中静养。
沈夫人也命人备下不少药材补品,并一百两银票,还特地安排了一位大夫随韩家同去,暂住韩家,以防韩璋伤势后续有变,延误医治。
诸事安排妥当,沈夫人这才带着仍依依不舍的沈清澜返回沈府休整。
沈夫人所赠的药材银票,自然算不得谢礼。毕竟这些对沈家而言,也太寒酸了。
救命之恩深重,理应择日备礼,正式登门拜谢,才能显出重视。
何况,沈夫人还打算用救命之恩的借口,将两个孩子的亲事定下来的打算,自然不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将恩情了结。
所以回府后,她当晚就把儿子叫到房间,进行了一番叮嘱。
沈夫人严肃道:“澜哥儿,你和韩小子的事情母亲答应了,不过你想嫁给他,一切必须按照母亲的安排来。”
“娘您说,只要能和韩兄在一起,我什么都听您的。”
听到能和心上人成亲,沈清澜几乎是想也不想就激动又欢喜点了头。
沈夫人看着如此深陷情网的儿子,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才教导道。
“澜哥儿,韩小子的真心娘都看在眼里,也不否认他此刻对你的情意。但还是那句话,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人心,古往今来,真心最是易变……”
“你觉得娘苛刻过分也好,杞人忧天也罢,总之为了我儿的将来,娘必须为你细细谋划,乃至算计!”
沈清澜知道母亲最疼自己,听得眼眶发热点头:“娘您说,我知道自己愚笨,我听您的。”
“你不是笨,只是太年轻了,人总要摔过跤方知疼痛,方能长大,可母亲舍不得你再经历一遍母亲吃过的苦……所以你定要牢牢记住娘接下来说的话。”
沈夫人心疼地将儿子揽入怀中,如他幼时一般,轻抚着他的发丝,继续缓缓道:
“你可知,当年娘为了嫁给你爹,都做了什么傻事?”
“那时你外祖父母坚决不允,可娘满心只有你爹,竟想出个馊主意——便是提前将身子给了你爹,逼得家里为顾全脸面,只好点头。”
“那时你爹口口声声说感动,发誓说会一辈子待我好。谁知成亲不到一年,他便要纳妾了。昔日情深,竟成了他口中的丑事,更成了他要挟我的把柄……””
说到这里,沈夫人泣不成声。
沈清澜难以置信:“爹他怎能如此?”
他知道爹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没想到爹竟如此卑鄙无耻。
沈夫人擦掉眼泪冷哼:“也是自那一刻起,我便清醒了,也明白了一个道理,为人处世,无论内里如何龌龊,面上一定要站在道德高处。”
“如今韩小子对咱们有救命之恩,你若轻易嫁去,只会被人看低,将来稍有不顺,韩家若以恩情相压,你便永无抬头之日。”
“不过,救命之恩虽重,若沈家为报恩而嫁子,却是一段被人称颂的佳话,也是大义之举……”
“所以,你与韩小子的婚事,绝不能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而应是‘沈家重义为报恩嫁子’……”
“明日娘便去与你父亲商议这门亲事,届时你只需作出一副不情愿的模样即可,其余诸事,为娘自会为你打点周全。”
“切记,万不可在你爹跟前流露半分对韩家郎君的心意。否则,依你这般品貌,你爹是断不会允你下嫁一个于他仕途毫无裨益的寒门书生……你可懂得?”
沈夫人担心儿子被丈夫的假面蒙蔽,思量片刻,仍是把话揉碎了细细叮嘱。
“娘承认,你爹待你,确有几分真心疼爱。可这点父子之情,终究是比不上他前程重要的。”
“你与府中其它兄弟姐妹相比,心机手腕或许不及,但却有一处,是他们望尘莫及的——那便是你这张脸。”
“即便三番退亲,那又如何?这世上大部分男人都是色迷心窍的,只要有意,你照样能够继续为你爹的仕途铺路……”
“并非是为娘危言耸听,而是多年夫妻,我太清楚你爹的秉性。所以,定下亲事之前,你定要藏好对韩郎的情意。”
沈夫人长叹一声,语重心长。
沈清澜听得心底发寒,却又因母亲这般倾尽心力为自己谋划而温暖。
他俯身偎在母亲膝头,眼眶微红,轻声道:“娘,孩儿明白了……谢谢你。”
“傻孩子,说什么谢。你是娘的心头肉,为娘只愿我儿当真觅得良缘,盼那韩家小子待你的真心……能够长久些,再久些。”
沈夫人轻笑着,面容在烛火的映照下,是那么地温柔慈爱。
沈清澜望着这样的母亲,只觉胸中暖意流转,涨得满满当当。
暗暗在心中发誓:他将来要替母亲撑腰,一定要替母亲撑腰。
……
另一边。
韩家。
韩家人也同样在与韩璋说着沈家的事儿。
韩爷爷神色肃然,目光如炬:“大郎,你与那沈家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爷奶和你爹娘的眼睛不瞎,那沈家公子应是上次庙会中,你带来玩的那位王小郎君吧?”
虽说当初沈清澜相貌有脂粉遮掩,但又不是变了张脸,韩爷爷年轻时走南闯北最不差的就是眼力,可不就瞧出了端疑来?
“是的阿爷,清澜就是当初我与你们介绍的那位王贤弟。我与清澜是我写话本子,去书斋赚银钱时认识的……”
韩璋并未隐瞒,当下便将与沈清澜相识相知的经过娓娓道来,当然是经过改编的版本。
在他的讲述中:沈清澜本是欣赏他的才情,出于善意稍加提携,结果他却对人家一见钟情,还发现了人家哥儿的身份,一时情难自抑,私心作祟,便算计引诱了人家哥儿。
“阿爷,孙儿知道此举卑劣,实非君子所为。可情之一字,实在难以控制,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他另嫁旁人。”
“这次野狼袭击,其实也是我自导自演,就是为了打动沈夫人的算计……”
“我明白这些手段并不光彩,可即便背负无耻之名,我也定要娶他为夫郎。”
韩璋坦白说出心中想法,大大方方,敢作敢当。
因为只有这样说,才能展现沈清澜在他心中的地位和分量。
他喜欢沈清澜,喜欢到如此以命为筹的地步,倘若韩家怠慢他处心积虑才娶回家的夫郎,他心中定是要生出芥蒂的。
他之前是打算要在韩家人面前立一个有情有义的形象,但有情有义的人又不代表完全就是光明伟岸。
何况一个人太完美,那就太假了。
是人就有黑暗面,他要让韩家人知道他的黑暗面,就是偏执。
他是真的喜欢沈清澜,所以,他希望韩家人能够因为顾虑他这个麒麟孙儿,而好好对他的夫郎。
韩父韩母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接话。
他们并非觉得儿子筹谋婚事有何不妥——毕竟从前家中,也一心盼着他能攀上一门高亲,娶个有家世、有根基的贤良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