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夫妻俩万万没想到,自家这个儿子,竟是个痴情种。
韩爷爷与韩奶奶相视一眼。
韩爷爷问:“你真这么喜欢他?”
韩璋唇边漾开一抹温柔笑意:“喜欢,情难自禁,不可自拔。”
韩奶奶道:“你这般说,是怕家里看轻他吧?”
韩璋没有迟疑,坦然颔首:“阿奶,孙儿惭愧。孙儿是并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孙儿卑鄙,让他与我有了私相授受之情,阿爷阿奶和爹娘心中若有芥蒂,也是人之常情。”
“可如今场面,皆是孙儿导致,孙儿自当护他周全,这是孙儿的责任。”
他目光灼灼,字字恳切。
韩母不由得泛酸,嗔道:“你倒是个会疼人的好夫君,就不怕把他宠娇了,让生你养你的母亲受气?”
天底下哪个母亲,见自己辛苦拉扯大的儿子对旁人百般呵护,心里能不泛酸?
韩璋露出笑容,自然握住韩母的手,又开始哄娘亲。
“娘,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儿子是您十月怀胎、含辛茹苦养大的,怎舍得让您受半分委屈?”
“儿知道,此刻纵我说尽清澜千般好,您也只觉得我偏心护短。可娘是女子,应当明白,姑娘哥儿若真心爱重夫君,自然也会对婆婆敬重有加、孝顺备至。”
“清澜待我情深,甚至愿为我冲喜殉情。爱屋及乌,他见我孝顺娘亲,又怎会怠慢您半分?”
韩母想想也是,醋意消失,转而却生出几分感慨:
“你们这些男子,当真是会骗人得紧……”
那沈家公子如此喜欢她儿子,她儿子不变心还好,一旦变了心,人家哥儿还真是没处说理去。
无辜躺枪的韩父幽怨:“……娘子,我可没骗过你啊。”
韩母轻哼:“没骗我?那当年提亲时,是谁信誓旦旦说定会寒窗苦读,考取功名,让我做官家娘子的?结果如今莫说官家娘子,我儿都已是秀才了,你还在地里忙活呢。”
韩父身为长子,当年也被寄予厚望,是进过私塾读过书的。
只可惜他实在不是读书的料,在私塾读得那叫一个生不如死,于是,等熬到将韩母这十里八乡最漂亮的姑娘娶到手,便再不肯踏进私塾半步。
被揭了老底的韩父:“……”
韩父果断把韩爷爷也拉下水:“爹,我记得当年娘在戏班时,是不是有个大官瞧中了娘,想纳娘回去做妾室?”
“结果您跟娘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还说日后定会出人头地,让娘过上好日子……娘就跟您跑了,是吧?”
韩奶奶赶忙补充:“一生一世一双人做到了,但好日子没过上。”
主要是农家汉子除了妻子,也纳不起妾室。
她可被老头子给骗了。
韩爷爷:“……”
韩爷爷只能尴尬咳嗽,看向韩璋道:“咳咳,大郎,既然事已至此,阿爷也就不说那么多了,既然把人娶回了家,以后就好好对人家。”
“咱们韩家别的没有,唯有一颗真心待人。你放宽心,阿爷阿奶,还有你爹娘,绝不会因你们曾私定终身,就轻慢了沈家公子。”
毕竟除了真心,韩家也没别的能留住自家媳妇和儿媳们了,哪敢作妖啊。
第56章
韩家的谈话沈夫人不知道。
她细细叮嘱过沈清澜,又去二儿子沈怀智那里交代一番后,这才寻到沈父,说起与韩家结亲的打算。
“什么?你要把澜哥儿许配给那个姓韩的秀才郎?”
沈父听完妻子提议,不由震惊疑惑。
他夫人莫不是糊涂了?那姓韩的纵有几分才学,终究出身寒门,将来前程如何,实在难说。夫人素日最疼澜哥儿,怎舍得让他下嫁寒门,去受那份清苦?
“你这什么眼神?我既这么说,自有我的道理。”
沈夫人见丈夫一脸不敢置信,嗔了他一眼,才幽幽叹道。
“我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澜哥儿是我的心头肉,可如今他名声如此,除了低嫁,便只剩远嫁、做继室,或是给那些高门大户做妾。”
“可后面这几条路,我哪舍得?澜哥儿那性子也应付不来。思来想去,还是低嫁,留在京城最好……”
沈父却不赞同:“寒门子弟家境贫寒,那些乡下亲戚也不是那么好相处的,澜哥儿嫁过去,也未必就能顺心。”
“与其如此,倒不如选个真正的权贵人家做妾,至少荣华富贵少不了。凭澜哥儿的容貌,做个宠妾绰绰有余……”
她就知道这老登会放什么臭屁!
本来还想温言细语装装温柔的沈夫人,到底还是忍不了,一巴掌甩了过去。
“好你个老东西,我就知道你打着卖我澜哥儿的主意!平日里话说得漂亮,这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想让我的澜哥儿替你铺路?做你的春秋大梦!就澜哥儿那性子,真进了高门做妾,怕是连一个月都活不过去!”
沈父捂着火辣辣的脸,气得直瞪眼:“夫人,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非得动手,我明日还要上职呢!”
“你听我把话说完好吧,澜哥儿是单纯了些,可有些男人偏就喜欢他这样的。若有当家男人护着,咱们再给他配几个得力的老嬷嬷,他日子定然好过得很。”
“常言道:宁做贵人妾,不做庸人妻。澜哥儿也是我亲生的哥儿,我还真能害了他不成?”
他自己就是男人,还能不懂男人么?
澜哥儿这样的笨蛋美人,对某些男人而言,恰是最致命的吸引。
傻人有傻福,说的就是他家澜哥儿这种。
只可惜,男女所思不同,沈夫人只觉得他在放屁!
“男人靠得住,母猪都能爬上树!咱们沈家是吃不上饭了,还是你在朝中混不下去了,非要靠卖哥儿过活?”
“澜哥儿连平妻都不愿做,你倒好,直接让他做妾——你是不是真想逼我们娘儿几个跟你拼命?”
沈父没好气道:“你从前不是最瞧不上寒门子弟,怕澜哥儿也遇上我这样的负心汉么?怎么如今倒瞧得上那韩秀才了?”
“这不是选来选去,没得选了么……”沈夫人又一次叹气道:“再说,我选韩秀才,何尝不是为了老爷你和老大的前程着想?”
“你?为了我和老大的前程?”
沈父好笑反问,显然不相信老妻的话。
沈夫人继续装模作样道:“唉,就像你说的,你不会害澜哥儿,老大也是我亲生的,我再气他,又怎会不盼他好?”
“那韩秀才我仔细盘算过了,除了家世差些,人品、才学、相貌,皆是上乘……”
“这回金光寺上香,他救了我们阖府上下内眷的性命,这般恩情,拿金银报答太俗,欠人情又太重……须知人情是最难还的债。”
“既然如此,倒不如就把澜哥儿下嫁于他,也为咱们沈家博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名声。”
“将来他成了沈家女婿,你提携他所费的心力也不算白费。来日他若有造化,还得反过来感谢咱们沈府,欠咱们沈府的恩情,这岂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确实比单纯报恩更划算。
沈父沉吟道:“那澜哥儿呢?澜哥儿可是你的心头肉,你不担心他下嫁吃苦?”
“我自是担心的……”沈夫人轻声道,“所以,我打算给澜哥儿的陪嫁,再多添置些。你那边也帮着使使劲儿,等那韩秀才金榜题名,尽量将他留在京中任职,放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照应……”
“再说,如今咱们府上适龄的姑娘哥儿个个高嫁,外头难免有人说老爷攀附权贵。让澜哥儿低嫁,也能再为老爷添一份不慕荣华、亲近清流的美名,不是么?”
沈夫人细细劝说,句句都落在沈父心坎上。
沈父平生最重名声与仕途,儿女的幸福,在他心里终究抵不过自己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