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语重心长,恨不得将自己半生的处世之道,一股脑儿全灌进儿子的脑海里。
沈清澜学得很痛苦,但也知道母亲是为了自己好,还是很努力认真地记下。
就是他这努力,不太成功就是了……
沈清澜抱着脑袋,发出学渣的哀嚎:“啊啊啊,娘,您讲得太多啦,我头都疼了!看一天账本都没这么折磨人!”
呜呜,成亲之后太麻烦了,他突然有点不想成亲了咋办?
沈夫人看着他也很忧心:“诶,都怪为娘往日心太软,把你给宠坏了,害了你啊……”
虽然知道惯子如杀子的道理,但澜哥儿从小到大就会撒娇,每回她想狠心管教,澜哥儿一眼泪汪汪,她便再也硬不起心肠了。
一想到儿子将来因性子吃亏受苦,她就担心得不行。
倒是沈清澜自己想得开。
“算了娘,您说的这些我实在记不住,这些《三从四德》之类的书我也实在学不来。到时候见机行事吧,反正韩家谁待我好,我便待谁好,不喜欢我的人,我也不搭理就是。”
“韩兄写的话本子里说过,只要永远坚持做自己,别人就只能迁就你!我觉得这话很有道理,而且韩兄说过,他就喜欢我这般活泼可爱样子……”
沈清澜说着,鼓起脸颊,一脸得意。
沈夫人没好气:“你那是活泼可爱吗?你分明就是霸道泼辣。”
“可韩兄就是喜欢我这样啊,他说我这样特别朝气蓬勃,他就喜欢我这般与众不同的哥儿。”
沈清澜笑得眼弯如月,韩兄夸过他的话,他可都记得牢牢的。
沈夫人望着儿子天真无忧的模样,又是一声轻叹,最终只得妥协:
“……罢了,不愿学就不学吧。娘给你备两个懂调理身子的嬷嬷,你早日生下嫡长子,往后只要不犯大错,韩家明面上便奈何不了你。私下里,娘再给你安排几个得力的人护着,这辈子也就稳妥了。”
这个沈清澜很同意,他早就在想象自己和韩兄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了。
“那娘您快点给我找人吧,养身子要趁早!”
沈清澜特别积极催促,哪里还有半点才学习萎靡的样子,比当年沈夫人出嫁时还要迫不及待。
沈夫人头疼:“……”
这孩子,真是好的不学,尽学坏的!
……
沈夫人很努力地在成亲前教导儿子夫夫相处之道。
而韩家这边。
同样在紧锣密鼓地筹备提亲与婚礼事宜。
虽然韩爷爷再三表示,聘礼的银钱韩璋可以自己筹备,可韩族长与族老们商议后,还是主动到码头联络行商,将工坊囤积的火柴先行售出了。
这批火柴按照普通包装8文一盒,精品装30文一盒,奢华装50文一盒。
2万盒火柴共卖了500两左右,除去成本净赚约莫400两,韩家可以分得120两左右。
韩族长道:“虽然大郎有本事自个儿赚聘礼银钱,不需要族里出力,但这火柴工坊当初就说好了,主意和方子都是大郎所出,你家占三成利,所以老六,这些银子你家必须收下……”
其实工坊里的火柴若再囤些时日,本可卖出更好的价钱,但族长现在就把生意做了,主要还是考虑到韩爷爷家办亲事缺钱。
毕竟家里那两盆珍稀花草虽价值不菲,却仅有两盆,换来的银钱终究有限。
何况为了能让聘礼好看些,韩璋其实并没有打算把花给卖了,而是打算把花放在聘礼之中充脸面。
韩族长都说到这个份儿了,家里也确实需要银子,韩爷爷也就没有再推辞,把银子收了下来。
随后,韩璋又给了韩爷爷添了200两,韩爷爷这才有足够的银子,去置办布帛、礼饼、茶叶、四季果子、大雁……按照官宦人家提亲基本规矩所备的聘礼。
然而便是这样,拿上沈家门其实也寒酸得很。
但更贵重的韩家也拿不出来了。
所以,韩璋想了想,决定从心意方面下手,单独去了趟海外商人聚集的街巷,假托海外商人之名掩人耳目,亲手做了几样小巧物件。
如此准备齐全后。
韩家才请官媒去沈府提亲、合八字……一应流程快速走完。
然后,韩爷爷才带着伤势半愈的韩璋,以及韩父韩母一同登门送上聘礼。
双方见面后。
沈父看着长相丰神俊朗,气度风姿丝毫不逊于名门子弟,再看韩爷爷等人举止亦规矩有度,很是有些惊诧。
不是说韩家只是乡野农户吗?怎么这气度仪态不像啊?
寻常农家,可养不出这般举止形容!
沈夫人见丈夫面露诧异,很是得意自己儿子的眼光,炫耀解释:
“瞧妾身这记性,竟忘了同老爷说。韩老太爷一家如今虽居京郊上坡村,可往上数两代,也是钟鸣鼎食之家呢……”
关于韩家的底细,沈夫人可是好生调查过的。
当得知韩家曾经的家族史,说实话,她是高兴的,因为在这个讲究门第的时代,韩家有这样的过去,到底还是比真将儿子嫁与寻常农户,面上好听许多。
韩家自然也是上道的。
韩爷爷立马把祖宗拉出来贴金:“家祖源地,兖州曲阳韩氏。”
“竟是兖州曲阳韩氏?”
这下沈父更震惊,也更意外了。
要知道兖州曲阳韩氏,在前朝虽非执掌朝纲的世家大族,却也是名声赫赫的豪族。
不过,曲阳韩氏更出名的,还是他们的倒霉事迹。
王朝末年,各地起义,有些起义军为了筹集军需,难免就把目光放到各地豪族世家头上。当时兖州一支义军首领,便盯上了曲阳韩氏。
那人手段卑劣,明面上娶了韩氏女,以姻亲之名示好。
结果谁知成亲不足一月,就趁韩氏没有防备,借起义之名率兵围了曲阳郡城,将韩氏族人屠戮殆尽,家财劫掠一空,偌大豪族一夕之间毁灭……
消息传出去,吓得当时其余豪族很长一段时间再也不敢轻易投靠起义军,可把其余起义军给气得要死,大骂兖州起义军首领没脑子,坏了大家的行情!
好在,那兖州起义军首领后来也没什么好下场就是了。
如此仇人都死光了,韩爷爷这些侥幸存活的族人,也才敢拿祖宗名头出来贴金招摇。
不过,这也确实让沈父高看了一眼。
沈父抚须含笑,连连点头:“难怪韩郎君龙章凤姿,气度不凡,原是家学渊源。小儿能与韩氏结亲,实是一段良缘。”
“沈老爷过誉了。如今韩氏人丁凋零,孙儿能娶得贵府公子,是我韩氏的福气。今日奉上薄礼为聘,还望沈老爷与夫人莫要嫌弃。”
韩爷爷简单寒暄几句。
便呈上聘礼:布帛、礼饼、茶叶等寻常之物,并一盆蕙兰、一盆洛阳红牡丹,以及聘金二百两。
此外,还有韩璋特地为沈清澜单独备下的一份心意。
韩爷爷笑容温厚,解释道:“寒门力薄,实在备不出厚重聘礼,但贵府愿下嫁公子,我韩家也万不敢怠慢。”
“我这孙儿略通莳花之道,这两盆花草是他自己莳弄出来的,添进聘礼,也算一点雅趣。”
“另外,大郎说礼轻却不可少心意,故而特地为贵府公子另备了一份心意,还望沈老爷与夫人笑纳。”
第59章
这次的蕙兰和洛阳红牡丹,比不得上次的千手观音莲瓣兰品种珍稀,但也算是非常不错的花卉品种。
沈父向来喜好清流文雅的名声,韩家在聘礼中添上这两盆花,算是送到点子上了。
沈父当即抚掌朗笑:“好,好,好!金银终究俗物,这般雅致的花卉,老夫甚是喜欢。”
沈夫人则更在意韩璋对儿子的重视,对哥婿的细心很满意,就是有些好奇韩璋准备的东西。
“礼轻情意重,韩郎君有心了……只是不知此乃何物?郎君可否详说一二?”
沈父也点头好奇得很:“这物件瞧着似水晶,但又好似并非水晶,玲珑剔透,精巧可人,倒是未曾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