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次在墨香茶楼……”
韩璋简单把当初忽悠大舅子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版本是美化过的。
沈清澜听罢,忍不住扶额长叹。
“天呐,夫君,你怎么能够答应我二哥这种事情?我二哥在四书五经上,那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啊!你知不知道他到现在这把年纪,连《千字文》都还背不全呢。”
沈怀智:……能别再提这件事了,行不行?
沈清澜表示不行,继续吐槽:“夫君,你是不知道我二哥那脑袋,我都还能背两句诗词呢,他竟然连《千字文》都还背不全呢,让他经营铺子定是顺手,让他考取功名?太阳打西边出来都不可能!”
不是他瞧不起自己二哥,实在是二哥真的比他读书还不如啊。
韩璋听得忍笑:“夫郎,倒也不至于,我觉得二哥其实很聪明,他读书不行,应该是学习方法不当,还有心思不在进学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二哥我了解。”
沈清澜连连摆手,觉得夫君就是在哄他。
“那夫郎不如与我打个赌怎样?”
“怎么赌?”
“就赌我能否让二哥专心进学,学业有所长进。若我赢了,夫郎便应我一事;若我不能,我便应夫郎一事,如何?”
沈清澜觉得很有趣:“那为什么不赌明年二哥考上童生?”
“那赌期太长,我等不及……”韩璋凑近他耳边,嗓音低了几分笑道,“我想与夫郎探讨,你箱笼里那本《书生与小妖和尚》……”
他也是成亲后才知道,他动不动就害羞脸红的小夫郎,精神世界那叫一个胆大奔放,寻常的才子佳人故事,他夫郎才看不上。
箱笼里收藏的话本子,全是些什么和尚与妖精,大伯哥和小叔子,寡夫小哥和鳏夫义兄二三事……关系那叫刺激和禁忌,情节那叫跌宕和起伏。
这哪是个单纯小哥儿该有的“见识”?
韩璋十分怀疑,被骗婚的不是沈清澜,他才是被骗的那个。
不过。
有这样“见识”的小夫郎,他也确实更享福了。
对上爱人灼灼的目光,沈清澜脸上羞羞答答,嘴上却特别奔放道:“那我要演小妖和尚。”
这是不管输赢,结果都预定上了。
韩璋把人往怀里一捞,笑得后仰:“行,小妖和尚,韩生这厢有礼了。”
“书生哥哥的礼便是这样?”小哥儿顿时入戏,学着话本里的腔调,眼波婉转,“小妖的手,都被你捏疼了~”
那柔情似水,媚意流转的姿态。
直叫韩璋沉浸在这温柔乡中,永不愿醒来。
……
爱情是需要面包维持的。
韩璋纵是再贪恋温柔乡的缱绻,也还是得打起精神,为他的事业奋斗。
提起给沈二哥补课之事,除了要完成之前的承诺外。
其实韩璋最大目的,还是利用此事获得沈父的看重和支持,让沈父把他送到国子监去读书。
一来,国子监的教学和藏书,都比向南书院更好;
二来,国子监的学子多半出身不俗,更方便作为他进行人脉扩交。
这般做法确实有趋炎附势,巴结权贵之嫌,但韩璋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曾经创过业的他太知道人脉的重要性了。
很多时候有个好人脉,完全能够节省数倍艰辛。
他并不在乎脸面,也放得下自尊,那为什么不走这个捷近呢?
韩璋想要往上爬,用最短的时间往上爬。
他不想像沈父那般慢慢熬资历、等机会,所以他只能自己给自己造时势,自己给自己创造上升的机会!
心中大致盘算好后续的打算。
待到休沐这日,韩璋便与沈清澜一同备好贺礼,前往沈府恭贺沈父升迁之喜。
同样在这日来沈府道喜的,还有沈清霜三人及她们的夫君。
只不过比起上次的眼高于顶、目中无人姿态,这一回,夫妻三对神色却显得谦恭收敛了许多。
没办法,谁让如今形势颠倒!
范、赵、柴三家官爵接连遭贬,沈父却后来居上,一跃成为天子身边的近臣。
他们只是高傲而已,又不是脑子有毛病,眼见形势不对还敢张狂,那不是找死吗?
如今家中光景今非昔比,他们自然不敢得罪步步高升的岳丈。
当然,这也是三家还不知道沈父拿他们当了垫脚石,否则谁还跟沈父这个王八蛋亲亲热热做亲家。
第76章
上次和范子旭三人闹得那般难看。
范子旭三人再见到韩璋,都有些拉不下脸,韩璋也不想跟他们这三个注定走不到一起的连襟浪费时间。
而想得到沈父的看重和支持,也不是非要拍沈父的马屁才可以。
所以,韩璋见到沈父后。
他只是恭敬递上贺礼,简单寒暄过后,便提出了想与沈二哥单独闲谈。
韩璋不如其余三位贤婿热络巴结,沈父也没有不高兴,反而对他与自己不成器的二儿子相交,很是兴趣好奇。
“哦?贤婿倒是与我家老二很聊得来啊?”
沈父啧啧惊奇。
他看得出来,韩璋是真心想与他二儿子相交,而不是简单对岳家的巴结讨好。
但也正是因此,他才觉得惊奇。
就他家老二的性子,竟然能与韩璋这个文人弟夫,关系如此融洽亲近,还真是公鸡下蛋——奇了怪了。
沈父嫌弃儿子的表情太明显。
被这般明晃晃地嫌弃,沈怀智顿时不乐意:“爹!你这是什么眼神儿?我难道就不能和韩老弟聊得来了?”
沈父也不惯着他,摇头晃脑捻须念道:
“顽石难琢复难雕,夏虫语冰枉费劳。与君至此无多说,自有清风过野桥。”
在场听懂的捂嘴笑。
沈怀智听不懂,脱口问:“啥意思?”
沈怀仁总算逮着机会在口舌上扳回一城,幸灾乐祸‘好心’给他直白解释:
“二弟,爹说你是榆木脑袋,朽木难雕,他和你这浑人无话可讲。”
二弟真是蠢,这么简单的打油诗都听不明白。
范子旭几人闻言,也再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霎时让沈怀智羞愤得满脸通红。
饶是他脸皮再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丢脸,尤其是在自己重视的韩老弟面前,他自尊心有些受不了,觉得非常难堪。
“你才是榆木脑袋!”
沈怀智愤愤瞪了看自己笑话的兄长一眼。
然后才看向沈父,气得眼睛都红了,也顾不得场合,委屈与悲愤齐齐涌上心头控诉:
“爹,我到底是不是您亲儿子?天下哪有父亲这般说自己儿子的!”
“是,我平日是爱吃喝玩乐,学业不如大哥,可我也没爹说的那般不堪吧!什么顽石,什么夏虫……我不会读书,可我会经商啊,我经商厉害着呢!”
“爹,您实在太过分了……我可是您亲儿子,您平日瞧不起我也就罢了,如今竟还这般作诗轻贱我……”
“您既这般瞧我不上,不如今日就将我赶出家门算了,也省得我再给您丢人现眼,行了吧!”
他虽然脸皮厚,但他也是要脸的啊。
沈怀智强忍眼眶湿润,多年来被父亲轻视瞧不上、被兄弟鄙薄而积压的憋屈,在这一刻轰然点燃,让他忍不住脾气,当众口不择言了。
沈父原本只是习惯性地敲打儿子两句,并非真有意让对方难堪,就是话赶话说到这里了。
往日这般二儿子都是嘻嘻哈哈和他贫嘴,没成想今日竟骤然翻了脸!
沈父一时间也有些后悔自己秃噜嘴,还有被儿子当众指着鼻子控诉的尴尬。
可要他这做父亲的,在众人面前低头,他也拉不下这个脸。
于是,沈父只能强撑着脸色,板起面孔呵斥:
“老夫说的句句属实。你已是弱冠有二的人了,连这点实话都听不进去,往后还能有什么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