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一直站在院外等候的佣人恭恭敬敬地对着一个姗姗来迟的男生鞠躬,随后双手邀请,微微欠身在前面引路。
男生约莫二十来岁,一身笔挺的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材,他身量很高,气质冷冽,迈开长腿跟在佣人身后,皮鞋在干净到反光的地板砖上发出清脆声响。
陆拾回房间正好路过门口,他模模糊糊瞥了一眼,擦肩而过时闻到对方身上有一丝清淡好闻的香水味。
陈启明的社交圈非常广,这次请的客人又多,眼前这男生有点面生。
陆拾实在想不起来这是谁,索性放空了脑子抬腿上楼。
然而他前脚刚踩到楼梯上——
“咕咚!”
眼前毫无预兆地一黑,直接一头栽了下去。
陆拾难受地皱眉呼出一口热气。
草……
没力气了。
或许是重生的缘故,陆拾感觉今天这身体特别虚弱。
冥冥之中,他听到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停。
随后佣人疑惑的声音响起,似乎在说:“沈少爷,怎么了?”
第3章 我就是没文化
很热。
陆拾像行走在沙漠中孤独的旅人,周围炽热的温度令他口干舌燥。
他动了动,在本能的驱使下想要把衣服扣子解开或者直接脱掉。
可刚扯了两下就被一只很凉的手握住了手腕。
那只手跟冰块似的,陆拾忍不住低下脑袋追寻着降温,却被人摁着头制止了。
“看不出来啊沈哲闻,你居然还会多管闲事。”
“陈家一共发了五六遍请帖吧,爸让你赴约应付一下,你倒好,借机跑到我这儿躲懒了。”
意识模糊中,陆拾听到附近有人说话。
双腿交叠坐在一边的男生没有否认躲懒,语气十分冷淡:“他怎么了?”
“大冷天落水引起的发烧和一点点发q。”说完,女人的声音顿了顿,“嗯……F级,怎么会呢,一般D级就已经算劣等Omega了,我从没见过评级这么低的。”
她将检查单翻了一页:“大概率是腺体早期被损伤过吧,原本的等级应该没这么低。”
陆拾眼睫颤了颤。
早期损伤?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结论,以前医生都没说过。
他知道自己正躺在病床上,但四肢像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
从陆拾记事起,陆尽国就染上了赌瘾。
他们住的那个地方离县里最大的赌场不远,每天陆尽国都是下午出去第二天早上才回来。
他要么从家里翻出王秀芝辛苦存的私房钱去赌,要么把家里可以换钱的东西拿去卖。
王秀芝抱住他的腿不给他走,他就一脚把王秀芝踹开,说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在厂里打工一辈子也发不了财。
出去时陆尽国还算有个人样,回来时就变成失去理智的畜生了。
陆尽国又菜又爱玩,往往十赌九输。有时候输得连衣服都让人扒了,在外面喝得酩酊大醉,回来就开始找陆拾。
“去给你老子倒杯水!”
“呸!你想烫死老子吗?水都倒不明白,养你有什么卵用!”
家里为数不多的碗也被砸烂,这个时候如果陆拾动作慢点没有给他重新倒水,带着酒气的巴掌就扇过来了。
从小到大陆拾不知道被陆尽国打过多少次,王秀芝以前会拦,但她太瘦弱了拦不住,往往会适得其反激怒陆尽国。
所以后来她就不拦了,等陆尽国累了倒在床上睡觉,她就去拿冰块找药给鼻青脸肿的陆拾擦脸擦血。
一边擦一边哭,嘴里说着对不起。
冰块是凉的,眼泪是热的。
陆拾虽然疼,但心里头并没有多难受。
他以为王秀芝是因为没办法保护他而愧疚,是因为心疼他流泪,所以他擦掉王秀芝的眼泪,说:“妈妈,我不疼,等我长大后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是后来陆拾才知道,王秀芝说的对不起不是心疼他也不是有多爱他,而是在为换走了他的人生而忏悔,希望上天不要惩罚报应她的亲生儿子。
陆尽国动手的次数太多了,陆拾也不记得腺体是什么时候伤的了。
他能被陈家找回来也是意外。
陆尽国把家里钱赌光了之后开始在外面借高利贷,短短两年时间就欠了一屁股债。那群追债的神通广大,能给你祖宗十八代是什么人都挖出来,结果误打误撞就发现了被隐藏多年的真相……
昏睡期间,陆拾梦到了很多以前的事。
一个接着一个噩梦缠着他,等他头脑终于不热了,一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戴着眼镜的人脸。
由于靠得极近,几乎鼻子碰鼻子,陆拾一个激灵,浑身被吓出一层薄汗。
“你终于醒了。”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坐直身体,手里拿着一个小手电筒,“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我想观察一下你的瞳孔状态来着。”
医院里独特的消毒水味充斥着鼻腔,陆拾环顾四周,发现病房里就他们两人。
女人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半圆形的无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英朗优越的五官和昨晚擦肩而过的那个男生十分相似。
“我叫沈落,叫我沈医生就行。”女人拢了下头发,“这是你的体检报告,你有严重的营养不良,平时要多补补身体注意调理。”
陆拾伸手接过,上面检查结果一片红,简直比上辈子他第一个月的考试成绩单还感人。
他大致浏览了一遍,目光落在报告单最下方页脚处的一行小字上——平安致康医疗。
陆拾眉心轻蹙了一下。
在公司工作的几年时间里他合作过很多集团,也把整个商圈的企业地位和人际关系摸得差不多了。
聚商行是其中地位最高、规模最大的一家投资集团,背后的沈氏是百年世家,几乎所有大企业大集团都有它的投资。
虽然是私家集团,但它投资眼光非常独到,但凡是它投资过的领域未来定会兴起。久而久之,聚商行俨然成为行业默认的标杆,沈氏手握大部分企业命脉,成为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存在。
平安致康医疗就是聚商行名下的一家私立医院。
据说沈家一儿一女都是Alpha,女儿不婚主义致力于救死扶伤,儿子被当成未来聚商行继承人培养,两人都很少出席什么宴会活动。
所以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传说中的聚商行长公主沈落,那昨天晚上把他送过来的是……
沈哲闻。
陆拾手指将报告单捏出一块凹陷。
上辈子他没怎么跟沈家打过交道,因为不够格,手里项目几次想要求投资都被拒之门外,没想到重活一世居然是以这种方式牵扯上的。
正沉思着,一件外套连着一袋药放在陆拾面前。
“这些药回去按时吃。今天外面风大,这衣服我弟走的时候忘了,你穿着回去吧,不用还了。”
西装外套的质感非常好,衣领平整没有一丝褶皱,穿过不少好衣服的陆拾一摸就知道这件衣服估计要六位数。
外套上散发着他昨晚路过时闻到的清香。
不过仔细一闻好像不是香水味。
而是淡淡的Alpha信息素的气息。
陆拾确实不想再生病了,沈家有钱到离谱,十来万花出去跟撒着玩似的。
于是他也不客气,拿上自己的东西披上外套,道谢离开。
*
“爸,你不是说昨晚沈哲闻会来吗?可是我等了一晚上都没见到他。”
陈家客厅,陈佑轩依偎在父母中间吃着佣人端来的水果。
“兴许是太忙了,毕竟是聚商行未来继承人,没时间也很正常。”陈启明安慰道。
陈佑轩不高兴地撅了撅嘴。
当初沈哲闻跟他在一个学校时他就很想跟沈哲闻攀关系交朋友,现在他也如愿考上了沈哲闻就读的大学,更想找机会跟沈哲闻认识了。
可是沈哲闻太冷了,身边除了一个发小是其他集团的太子爷,其余人根本插不进去。
“陆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