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婉清最先发现半天了都没见陆拾从楼上下来。
“到现在还在楼上睡懒觉呢吧,像什么话。”陈启明不满地皱眉,让旁边佣人去叫。
几分钟后佣人却下来传话:“陆拾少爷好像昨晚不在家。”
陈启明心头一跳,摸出手机准备给陆拾打电话。
再怎么说也是亲儿子,昨晚所有人都在生日宴上有说有笑的唯独冷落了他,陈启明现在回想起来心里也有些不自在。
电话刚响两声,陆拾从外面回来了。
别墅里所有人,包括管家和佣人在内上上下下十几号人看到陆拾都愣住了。
陆拾还穿着昨晚被推下水时穿的衣服,胳膊底下夹着一件名贵外套,他顶着一头新染的灰色头发进门,耳朵上还有新穿的两个耳钉。
以前他就很喜欢这个发色,可惜为了维持自己听话懂事的形象一直没去尝试。
陈启明:“这……你……”
陆拾活动了下睡酸了的脖子,无所谓地接受所有人注目礼:“怎么了,你们不是说以后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花钱就怎么花吗?”
祝婉清笑着打圆场:“你这孩子,爸爸妈妈不是没说什么嘛,我们只是觉得你把头发染成这样子以后上学怎么办,不是还要复读一年吗?”
“哦。”陆拾耷拉下眼皮,“不去了。”
陈启明神色一凛:“你说什么?”
陈佑轩赶忙抓住陈启明的胳膊:“哥只是在开玩笑,一定是昨晚的事让他生气了。”
说完他看向陆拾:“哥,昨晚人太多了我不好意思按照你的要求道歉,你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影响你学习,我现在就向你道歉行不行,别再让爸爸妈妈因为我们的事操心了……”
“我没开玩笑。”陆拾懒得听下去,直接打断陈佑轩的茶言茶语。
拼命学习最后的结果就是被丢进公司当果汁榨。
陆拾站在楼梯口,嘴角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愉悦笑容,他歪了歪头,语气中带着一份释然。
“我就是没文化啊,而且以后也不打算有。怎么,你们要赶我走吗?”
第4章 学三声狗叫
陆拾被接回陈家后说话做事一直小心翼翼,因为怕说错什么话,所以大多数时候沉默寡言。
陈启明对这个亲儿子的印象不算坏但也算不上好,总觉得他性格孤僻不合群,根本没把陈家当自己家。
可现在,从未抵抗他们安排的陆拾忽然说出这么一句叛逆摆烂的话,陈启明被气得站在原地用手颤抖地指着他。
“你……你……”
作为陈家的儿子,你可以不是很优秀,但也绝不能是个文盲。
陈启明早就了解过了,陆拾书还没念完就辍学打工维持家里生计去了,现在的文化程度就初中毕业水平。
他们陈家虽然经商,但也是非常重视涵养谈吐的。
家里佣人们围在一起吃瓜,小声议论着。
“小地方出来的人就是蛮横,居然把这种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肯定是一朝登天不想努力了,觉得人生可以躺平了呗。”
“呵,我看是得意忘形了吧,跟这亲儿子一比,小少爷简直是报恩来的。”
刘管家横了几人一眼,几人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陈启明:“你要是回去上学我们还有得谈,不然昨晚答应给你的补偿就此作罢,以后我也不会再答应你任何事!”
“补偿?”陆拾上楼的步伐一顿,回头笑了一下,“我以为您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说完,他假装好奇地追问:“那如果我真回去上学,昨晚的补偿还可以作数?”
陈启明心道没享受过富贵生活的小孩就是好哄,他语气缓了缓:“作数,你想要什么尽管提。”
陆拾眼中揶揄的笑意更甚,抬手指着躲在陈启明身后的陈佑轩:“那好,我要他离开陈家,滚回他该待的地方。”
此话一出,整栋别墅陷入死寂。
佣人们面面相觑,没想到向来闷着不出声的陆拾会把话说的这么直接这么绝。
陈启明哑了声。
显然也没想到陆拾想要的补偿是这个。
身后的陈佑轩眼泪汪汪,嗫嚅着哭了出来,给旁边的祝婉清心疼的一个劲地抽纸给他擦眼泪。
陈佑轩是祝婉清一手带大的,从小锦衣玉食,一天苦日子都没过过,就算不是她亲生的她也舍不得让他去那穷乡僻壤过那种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
再说了,听说那陆尽国还是个不务正业的赌徒,街坊邻居对他风评特别差,还说他三天两头就家暴……
想到这祝婉清愣了一下,没来由地心头一悸,给陈佑轩擦眼泪的手也慢了半拍。
她抬头去看站在楼梯上的陆拾,只见他嘴角挂着讽刺的笑,冷冷丢下一句:“既然不行,那就少管我做什么。”
陆拾拎着手里的药,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他的房间在三楼,是一间采光不太好的卧室。
本来刚回来时陈启明对他心中有愧想要弥补,曾将陈佑轩那个特别大还带露台的卧室腾出来给他。
后来陈佑轩整日愁眉苦脸的,跟在陈启明和祝婉清屁股后面追问是不是陆拾回来他们就要给他送走了,为了安抚住陈佑轩,只好又将原来的房间还给了他。
而陈佑轩的书房、手办房、电脑房几乎将整个二楼都占满了,陆拾就被挪到了三楼角落的一个不朝阳的房间,美其名曰说三楼去的人少,学习环境安静。
不过现在陆拾确实蛮喜欢这个房间的,至少离客厅远,不用听到陈佑轩恶心的声音。
陆拾洗完澡出来懒得倒水,把药片倒在手心干咽了下去。
在人生中最后那场车祸里,除了他以外当时给他开车的司机丁叔应该也死了。
陆拾跟丁叔是偶然相识的,丁叔原先是开公交车的,有快二十年驾龄了。一次逛街见义勇为,下手过重把人打进了医院,对方家里有点背景,反倒借此机会一纸诉状让他丢了原本的工作。
陆拾路过的时候看见他满面愁容地蹲在公交站台旁边抹眼泪,看他可怜,就雇他做自己的司机。
给陆拾开车的四年里,丁叔一次交规都没犯过,次次准时准点到达风雨无阻,即使路上堵车也能把时间卡的准确无误,有时候陆拾都觉得神奇。
丁叔也是为数不多会关心陆拾的人,每次陆拾去参加什么应酬,他会在临走前像个长辈一样嘱咐陆拾少喝点。陆拾偶尔实在忍不住了吐车上,丁叔从不嫌弃他,又是亲自给他扶上楼,又是亲自洗车。
陆拾觉得刚刚咽下去的药有点发苦。
没想到最后反倒是自己连累了他。
陆拾以一个半仰的姿势缓缓靠在椅子上,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胃里早就空了,此刻正一阵阵泛着酸水。
但他现在无暇顾及这些,他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丁叔现在还没丢工作,陆拾记得丁叔说过自己有个比陆拾大两三岁的儿子叫丁伟,学习不好没考上大学,现在在打工。
丁伟……
陆拾在嘴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嗯……伟是个好字,寓意也是好的,但跟这个姓放在一起怎么感觉怪怪的,丁叔挺会取名字的。
上辈子陆拾一心都在工作上,整天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什么社交,这一世他不打算给陈家挣一分钱贡献一点力,突然就很想认识认识这个丁伟。
他想跟丁伟交个朋友,没准还能通过丁伟劝丁叔改改脾气,以后下手轻点,别再把工作弄没了,毕竟自己这辈子可不打算再雇他了。
陆拾找到丁伟的时候他正在一家餐厅打工呢。
挺壮实的一个男生,跟丁叔一样脸有点方,性格很好,给人端茶倒水脸上也带着笑。
陆拾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还以为等丁伟过来递菜单时就能跟人搭上话了。
没想到邻桌的女生忽然发出一声惊呼,随后抄起桌子上的一杯凉白开就朝路过的一个猥琐男泼过去:“流氓!你干什么摸我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