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呲一下。
空气中仿佛有把无形的剑对着方可昕心口笔直地扎下来。
方可昕哑然了很久，随后车内陡然爆发出她震耳欲聋的声音：“什么？！你们成了？！！”
她正好坐在司机后面，开车的司机露出无语的表情，已经习惯了大小姐的嗓门。
“什么时候的事？！”
“除夕。”
方可昕掰着手指算着时间，抱头揪着自己的头发：“我跟落落姐认识了六年，六年啊，你跟他认识还不到六个月，为什么啊啊啊啊……”
“你以为谁都是你？”
沈哲闻瞥了一眼旁边崩溃的人，淡淡收回目光：“你这样就挺好的，以后别装了。”
“好什么！”方可昕猛地抬起头，指着自己的脸，“我今天都没化妆，出门脸都没洗，头发也没做造型，你确定？”
沈哲闻被她吵得心烦，歪头看向窗外，冷冰冰说道：“那你单一辈子吧。”
“呜呜呜，沈哲闻你好恶毒……”
沈哲闻落地的第一时间就给陆拾发消息报了平安，但对方似乎在忙，过去了半小时都没回复。
他发现方可昕不是个人，是个定律，只要一靠近她或者跟她有关，陆拾那边就会出岔子。
沈哲闻声线一成不变的冷清，不过语气更差了点，把嫌弃写在脸上：“是吗，那你离我远点。”
陆拾确实在忙，为了后天的一场硬仗。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不是说着玩玩的，他肩膀上再次承担起公司上上下下员工的家庭和饭碗。
他必须搏一搏，不然就像陈启明说的那样，他没有家里支持，公司很容易开着开着倒闭。
后天他要亲自上阵，孙杰在旁边协助他。
孙杰打来电话。
“老板，所有流程和各种话术我都熟悉了，PPT也过了好几遍，但我突然特别紧张怎么办，你确定公司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吗？”
作为一个社恐，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坐在办公室里敲敲电脑，每天只需要和同事社交就行了，没想到陆拾去谈大生意都要带着他。
陆拾：“确定，你关键时候能跳起来打人。”
孙杰：“您别开我玩笑了。”
陆拾轻笑：“认真的。这有什么好紧张的，你就当除我以外都是萝卜白菜。”
刚说完，门铃叮咚一声响了。
“？”
陆拾挂了电话，疑惑看向门口，他怎么记得自己没点外卖啊。
透过门内屏幕，一个方方正正的脑袋怼在门锁的摄像头面前。
陆拾立刻开了门：“二百五？你怎么过来的？”
小机器人不久前收到了某人严重威胁，自打出厂之后第一次独自出门。
它在夜晚的寒风里孤零零、慢吞吞、对着导航一点一点摸索前进了二十分钟。
终于，在被漂浮空中的塑料袋、突然窜出来的野猫、黑夜中没开灯的电动车轮番吓了一通之后，成功抵达了陆拾家门口。
看到陆拾，屏幕上的眼睛变成荷包蛋，如果它能流眼泪的话，它的眼泪可以填满整个太平洋。
“我来给你送吃的，姓沈的让我提醒你好好吃饭。”
陆拾这才注意到二百五背后还背着一个保温包，里面放着它做的晚饭。
命令是沈哲闻下达的，不知为何，陆拾看着二百五可怜兮兮的模样，心底涌上一丝愧疚跟歉意。
他拍拍二百五的头：“进来吧。”
二百五如蒙大赦，幸好陆拾没有让它再独自回去。
小公寓里，楼下沙发上有一小块凹陷，看样子刚刚陆拾就坐在那里，面前茶几上电脑、草稿纸、打印出来的资料乱七八糟摆了一大堆，旁边还放了一副新配的眼镜。
像是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客厅窗户半开着，微凉的晚风不断灌进来。
陆拾身上穿着一件不是很厚宽松毛衣，裤脚垂落有点拖地。
路过窗边的时候，布料贴覆在后背上，显出几分单薄挺拔。
陆拾接过二百五背着的保温包，转过身时没注意二百五屏幕变了，上面闪过“远程操控连接中”的字样。
再回头。
忽然看见二百五抬起机械臂，点了点他放在一边的手机，又指了指摆在柜子上的电子时钟。
陆拾怔了一下，恍然想起沈哲闻这会儿应该已经到沪市了。
他回来后一直在忙工作上的事，因为压力大，神经又紧绷，结果忘记了时间，消息震也没注意。
机器人的脑袋僵硬地朝四周转了转，扫视着整个房间，分别在放在桌子上的胃疼止痛药、搭在沙发背上的薄毯和陆拾有些泛青的眼底停顿几秒。
卫生间里，洗衣机滚筒转动的声音很轻。
外套被丢进去清洗了，卫生间门口就是玄关处的台子，洗衣服之前陆拾随手把衣服口袋里的东西全拿出来搁置在台子上。
一张便利店小票静静摆在零零散散的东西中间。
机器人站在原地不动，都不需要靠近。
高端先进的技术自动扫描。
【扫描完毕，已为您放大文字。】
第95章 他最喜欢的就是你
沈哲闻微信上那条平安到达的报备终于在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后得到了回复。
沈哲闻从远程连接二百五的平板上收回视线。
只见陆拾又发来一张二百五站在他家里的照片。
陆拾：沈哥，你这样是不是太欺负小孩了？
沈哲闻眼尾轻轻上扬。
沈哲闻：小孩？它开始研发的时候你还在上小学，经过这么多年研究，它的系统比正常人脑复杂得多，只不过看起来很蠢。
陆拾下意识多往二百五那里看了两眼，陡然发现二百五已经站在原地不动很久了，并且头一直朝着玄关台子的方向。
陆拾顺着二百五的视线，看到台子上那些散落的东西。
一阵风从二百五旁边掠过去。
虽然不知道自己对着一个单纯的小机器人在心虚什么，但陆拾还是那张小票三下五除二撕碎销毁，并在手心里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幸好二百五离得远，应该没注意小票上到底写了什么。
毁尸灭迹之后，陆拾又走进卫生间，几秒后出来手里多了个可疑的小方盒。
这东西他也是顺手就放卫生间的洗衣机上了，现在想想还是把它塞在某个抽屉里比较保险。
陆拾目光四处搜寻了一下，走到电视柜下面拉开最靠近窗边的一个小抽屉丢了进去，再用抽屉里原本囤的纸巾欲盖弥彰地把它盖了起来。
把它放在二百五看不见的地方，这下二百五就不会乱拿乱问了。
二百五刚进门时还挺活跃，好奇地在房子里四下打量，这会儿却已经维持一个姿势站了很久。
陆拾：二百五怎么又不动了？短路了？
陆拾走过去，双手扶在膝盖上弯腰凑近。
沈哲闻手指在平板上陆拾放大的清晰的脸上蹭了蹭。
因为现在是他在远程操控，他刚刚又在跟陆拾发消息，当然不像机器人本身那么灵活。
沈哲闻：过会儿就好了，先吃饭吧。
陆拾原本没什么心情想等会再吃，对着沈哲闻发的消息盯了几秒，默默关了手机，端起一碗瘦肉粥坐到沙发上，边吃边看。
二百五轮子轻轻滑动，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细响，安静地待在一旁。
几口温热的粥下肚，胃舒服了不少，但陆拾实在没什么胃口。
他把勺子戳进粥里，扭头看向旁边的二百五。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二百五怪怪的。
二百五录入了他的语言系统，学习模仿了很长时间，已经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么冷淡了。
十分钟前刚进门那会儿它还东张西望有点活跃，语气还十分委屈。
可现在，仿佛时间倒退了好几个月，它又变得跟以前一样默不作声，惜字如金。
又变成小沈哲闻了。
陆拾正好看东西看累了，脑子一转，开始忽悠二百五。
“如果下次沈哲闻再奴役你，我帮你揍他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