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要去见江忆岑的家人,南书熠难得什么都没有做,做到了克己复礼,夜里睡觉都老实不少。
凌晨五点,江忆岑和南书熠起了。
陈叔带他们去了附近的丧葬一条街,非清明节,这条街不长,来往的客人不多。
南书熠见什么都买,一想到江忆岑刚来到这儿连手机都不会用,大冬天差点把自己冻坏在马路上,便挑了许多现代祭品。
江忆岑知道的就是买最基础的金元宝,大额冥币,多烧点钱和香烛,再买一些供品,这是最基础的,可没想到如今的丧葬市场花样竟然如此之多,而南书熠又是止不住这也要那也要,最后将两辆车塞得满满当当,成了当日这条丧葬街的超级大客户,甚至还有老板问他办不办卡,还提供定期上门代烧纸服务。
南书熠差点答应,幸好被江忆岑给制止。
江忆岑拉他离开,并告诉他还有最后一样东西没买。
南书熠反手牵着江忆岑:“是什么?”
江忆岑说:“买一束你觉得最好看的花,不要白花。”
南书熠不理解他的深意,但还是乖乖照做,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营业时间比较早的花店,在买鲜花上,南书熠有自己的审美,他应江忆岑的要求亲自挑选。
当他买完单的时候,脑子里轰的一声闪过一个可能性,心里不由得揪了起来。
他们结婚的时候,江忆岑也和他提过,不要白色的花。
他看了一眼坐在副驾的江忆岑。
江忆岑对方朝他笑了笑,然后秒收起笑容:“看路。”
南书熠这才专心开车。
两人带着几分忐忑不安的心情在私人墓园下了车。
所谓的私人墓园,其实就是一座山,在这座山上有不少建造精致的墓地。
墓园有人看管,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干瘪老头儿,他们问老头江家人的墓和陈家墓在哪里,老头不知道说的谁。
江忆岑提示他:“昨日有两个年轻人来过。”
老头儿朝他们指了指半山间最显眼的那一排墓。
其实这座山不高,又修成了墓地,江忆岑、南书熠、陈叔三人带着一堆祭品还是爬了好一会儿,幸好他们体能都还不错。
早晨起来时有薄雾,这会儿爬到半山腰,薄雾散去,一束束可见的晨光洒了下来,正好照在江家人墓上,像是给江忆岑打光指引。
江家人的墓地连成一排,占地面积不少,路人见了也知这家后人家境富裕。
陈致呈和江星辰昨天来过,墓前的香竹筒上还有燃尽的线香。
陈叔将物品送到之后,南书熠便让他先下山回临城,接下来,就无须他再继续陪着了。
陈叔撇了一眼墓主人,姓江,以为是江忆岑家的先祖,没多好奇,便走了。
·
江忆岑将物品放在墓前时,人已哽咽。
他当年找人打造精致的墓碑已然不在,这应当是远叔后来找人重新打,坟茔应是他后来替江家人收敛了骸骨带过来的。
“对不起,父亲,母亲,儿子这么久才来看你们。”
“想必你们如今也瞧见了,我又活了一世,带着曾经的记忆重活了。”
“儿子很想念你们……”
南书熠见这个平日里话不多的人,现在对着江家人絮絮叨叨地讲着他近半年来的生活,他知道,在江忆岑站在墓前他的心才有安放处,不像之前那样,给他的感觉漂浮不定,这个人随时都会离开似的。
“对了,我要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伴侣,以往你们总是担心我未来会找什么样的姑娘,现在不用担心了,我没找姑娘,是一位特别帅气的先生,他叫南书熠,是我来到这个新世界见到第一个人,也是我的心上人。”
南书熠心里有暖流涌过,他上前握住江忆岑的手,向墓主人们打招呼。
“父亲,母亲,你们好,我是南书熠,家里还算有点小钱,往后余生,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忆岑,共同组建我们的小家。二老请放心,忆岑是我的爱人,也是我的家人,希望二老在天之灵,保佑忆岑身体康健,岁岁安澜,前路无虞。”
江忆岑找到家人的墓确实心安不少,买回江宅和咏江饭店是他的个人意愿,可是江家人是他的根,是他的来处,没有这些根,他就是一棵无根的浮萍,落不到实处。
他们拜完父母,又拜了大哥,只要江家人他们都拜了一轮,也全都介绍给南书熠认识。
民国时期的墓不像现在还贴有黑白照,他们的墓碑就只有刻有碑文,别的没了。
江忆岑:“这是我的四姐和五姐,她们是一对双胞胎。”
南书熠:“她们怎么……”
江忆岑:“她们也丧生在那场事故中,其实就大我两岁,她们当年也是咱们临城大学的高材生。”
南书熠不知该说什么,心里堵得慌,他只好上香烧纸,摆上新鲜的水果等祭品。
如果是江忆岑先离开家人,而不是家人走在他面前,他也不会这么伤心。
他们来到最后一个墓前。
南书熠一直跟在他身后,他怀里一直抱着那束花,直到江忆岑站定在最后一个江家人墓前。
江忆岑回头和他说:“书熠哥,刚那束花呢?”
南书熠:“在我这儿。”
他顺着江忆岑的视线看过去,心中所想已然成事实。
在他眼前,还有一座坟。
这座坟主人的名字,南书熠看了后心头巨震,尽管江忆岑现在就站在他面前,但他知道墓里的人才是他本人。
刚才在江家人面前,他难过归难过,但没流泪。
可现在站在这儿,他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江忆岑抹掉他眼角的湿润:“你给我送束花可好?”
南书熠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个字:“好。”
第98章
山间的清晨凉风徐徐,吹散了他们爬山时的暑意。
江家的每一座墓都被打理得很好,没有杂草丛生,墓碑上也都很干干净净。
南书熠将手中的花束放在了眼前的墓前,他看到墓碑上的名字,手都不住颤抖。
虽然知道江忆岑就在自己身边,可他死于非命也是不争的事实。
江忆岑舍不得他这般难过,自己看着也难受,匆匆拉着他离开自己的墓碑前。
他看到自己的墓碑也会回想到自己的死,但他并不后悔。
他们拜祭完江忆岑所有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后,又去拜祭了远叔。
远叔比江家人多活了几十年,他的墓更靠近山脚,也方便了远叔的后人拜祭。
远叔墓和江家人的墓不一样,他的墓碑上多了张照片,照片里的远叔比江忆岑离开时年纪大要一些,但他笑得很开心。
江忆岑在远叔的坟前也站了许久,在二哥离开家里投奔军队的那两年里,都是远叔陪在他身边,江叔也是他的家人。
“远叔,谢谢你为我们江家所做的一切。”
“可能你也没能想到我来到了你生活过的世界,看到你的付出,以后我也会像你一样爱护好你的家人。”
·
江忆岑和南书熠拜祭完后又下山同人打听这墓园由谁在管理。
后来才发现,原来是远叔早在很多年前,将这座山买了下来,时间正好卡在废除私有制的前一年,这座看似不大的山便成远叔的私产。
这座山目前一直在远叔后代手里,传给了陈致呈的外祖父,而他的外祖父又传给了陈致呈的大舅。
他大舅早年就不是个学习的料,一直生活在俪市,开了个养猪厂。
如今陈致呈的爸妈来到这里,主要是他大舅在这边,老了也有个照应。
江忆岑和南书熠下了山,一问便知道这里最大的养猪厂在哪里,其实就是在山脚下。
这座山上的墓都姓江,大多数是江远的后代,墓园区的老头不仅仅是看墓,还帮忙守山。
南书熠用一包烟换了猪肉厂的具体位置。
两人来到了养猪厂。
站在养猪厂的大门前,江忆岑他们就发现养猪厂和他们想象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