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摇了摇头,满面愁容:“现在谁还买布做衣服啊,这店快做不下去了。”
江忆岑:“这房子要转让了吗?”
中年人:“年纪大了,也不想经营下去,房东一直说想把这店卖了。”
江忆岑:“这地段价位如何?”
中年人:“年轻人你想买呀?”
江忆岑笑了笑:“我就看看,想做点小生意。”
中年人收起扇子,这都挂了半年旺铺转让都无人问津,现在难得有人来询问,他脸上有了一点笑容。
中年人:“要看看房子吗?”
江忆岑:“成,麻烦你带我瞧瞧。”
江氏绸布庄是一栋三层半的西式楼房,房子已经旧了,外表很久无人进行过保养修葺,与周围其他店铺格格不入,显得脏兮兮的。
中年人租下这里销售面料,但生意很一般,很多布料上都落了灰,生意不好也是有原因的。
江氏布庄是一个五开间,进深有个十几米,曾经客如云来,布庄生意遍布整个江南区域,甚至远销东北和岭南区域,各地都有江氏布行的分号,只可惜日本人入侵,生意也没法继续做下去,只能草草关了店,后来如何,他便不知道了。
这里没有被政府收编,有可能是后来的管家卖给了别人,如今这房子还有屋主,而屋主可能不知道当年江氏的事情,因为抗战开始之后,江家作主之人几乎死绝了,江氏产业自然也四散,能卖的几乎都卖掉了。
江忆岑一层一层往上走,他极少去布行,但也跟着大哥去过一次,查账。
他年纪小,大哥让他自己在布行里转。
当时的布行客似云来,门庭若市,店员忙着给客户介绍布匹,量布匹,在他们江氏布行买布之人,不会分三六九等,店员都很会说话,看顾客的着装帮他们挑选合适的布匹。
江忆岑站在现代的江氏布行楼里,回忆的却是布行当年的生意火爆场面,可现在这里却冷冷清清,一个客人都没有,布行在这个时代是落没了吗?
他问中年人老板:“老板,现在为什么买布料的人这么少?”
中年人:“现在谁还会做衣服啊,大家直接网购衣服了,来买咱们布料的都是小作坊,卖不上什么好价钱,我这也做不下去了,想转让,你要是有意可以留个电话。”
江忆岑:“我看这房子有点年头了。”
中年人:“那肯定的,百来年历史咧,我听房东说想把房子卖了,只可惜这些年房价一跌再跌,新房都卖不动,更不要说二手房了,这价格上不去,他卖了好几年都没成,中介都带了好多波人来看房了。”
江忆岑:“为什么没卖成?”
中年人:“第一个是开价高,第二个是房子太老了,翻新也需要不少成本呗,谁都不是冤大头,再说了,这里也不是主街,热闹和客流量也不是咱们的,也就偶尔喝点汤,现在这汤都快喝不上罗。”
江忆岑:“这房子现在能卖多少?”
中年人见江忆岑年轻,也不觉得他能买得起,便笑道:“听说卖一个亿呢。”
江忆岑算了算自己目前得到现金还有房产价值,加起来也不到六千万,好像还不够买回这套房子。
他又和中年人要了个电话,随便找借口把房东的电话也要了过来。
下午,他又坐地铁到五公里外的地方找到了母亲那家店铺。
胭脂水粉店铺倒是还好,房子被保留了下来,没被拆迁,曾经的商业街现在萧条了许多,与市区相比,这里也没什么人气,好在房屋可以买卖,只是这边的价格稍微高一点,他查了一下,正在出售,但也要卖五千万。
虽然这家店是母亲的嫁妆,但是一直在打理的却是他的三姐姐,一个有才华的女子,她创立的自己的品牌,售卖香皂、口红、高跟鞋,在那会儿,这个品牌很受当时的明星追棒,三姐姐为了这个品牌还找人写了个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如今这个品牌依然还在,只是也已然落没,在这个百花齐放的时代,民国时期的牌子活下来的少之又少,他要买下来的不只是店铺,还有这个品牌,这家濒临倒闭的国货公司,这是三姐姐的心血,他也要将它买回来。
江忆岑也不可能一天内去查完所有的地方,第二天,他又带着本子,或坐地铁或乘坐公交车在整个临江城转,查看部分他记得的店铺,但其他店铺不是被纳入政府管理范围成为了景点,就是被拆迁,已经找不回原来的踪迹,有些则是成了他人的祖宅,根本不可能再出售。
周日晚上九点,江忆岑才拖着疲惫的双脚回家,他拿着本子算来算去,自己的钱真的不够,他可以跟银行借款买房买公司吗?
银行卡上没钱让人很苦恼,他从出生以来就没有这么穷过,怎么样才能来钱快呢?
周末这两天,南书熠在粤北地区考察好几个鸡肉和蔬菜供应点,周日下午才回临城,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这两天跑了好几个地方,虽然累,但回到家看到小留子乖乖坐在家里等他,还殷勤地帮他拎行李箱,心里暖暖的。
只是,江忆岑一直在跟在他身后,对他嘘寒问暖,过分殷勤。
江忆岑:“书熠哥,你吃过晚饭了吗?”
南书熠:“吃过了。”
江忆岑:“书熠哥,你口渴吗?想喝茶还是喝水,还是喝现榨果汁?”
南书熠:“大晚上就不喝了。”
江忆岑:“书熠哥,你累不累?坐飞机会很颠簸吗?会冷吗?”
南书熠:“不累,不颠簸,不冷。”
事出反常必有妖。
南书熠眼看他就要跟着自己进洗手间,转身问他:“你要和我一起上洗手间?”
江忆岑后退一步让他关门:“我不上,您上。”
这小孩都用上敬语了,有古怪。
南书熠洗手间出来,江忆岑给他递来了一杯水,水的温度刚刚好,是他早晨习惯喝的温水。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求我?”一口一个书熠哥,他要是这点洞察力都没有,也不配当南远太子爷。
江忆岑难得不像往日那么镇定,但他还是试探性的开口:“你,可不可以借一个亿给我?”
南书熠差点一口将口中的水喷了出来,他用力咽下这口五味杂陈的水,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可能性,就是没有想到过借钱。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说什么?”
到底是他听错了,还是被江忆岑做局了,又或者是江忆岑遇到了诈骗?
第41章
“我想向你借钱,大概是八千万到一个亿。”
江忆岑也不知道一个亿对南书熠来是说多还是少,南远给他开的工资一个月是两万八,按照这个工资,他不吃不喝,干到老都未必能把赚到买布行的钱。他思来想去,来钱最快的就只能是借,而能借钱给他的人,又能拿得出这笔钱的可能就只有南书熠了。
南书熠也不知道怎么过了个周末,江忆岑就要这么一大笔钱。
他和江忆岑拉过一个司机小群,谁要用车,都会在小群里跟司机说,这样,对方就知道司机在哪里,而南书熠也能掌握江忆岑的去向。
周末这两天,南书熠没有看到江忆岑在司机群里叫司机,也不知道他这周末在干什么,他去见了什么朋友,参加了什么活动,他一概不知,合着江忆岑这段时间老老实实上班,一副乖乖孩的模样,就是为了给他演一个大的,现在终于暴露他的目的了。
南书熠只觉得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
他心里凉了一截,脸色都淡了些许:“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江忆岑确实是急着要钱,母亲的那间店铺现在已经有买家在和房东进行谈价,他怕自己稍不留神店铺就会被人买走。
他知道这种大额交易不能急,可是这也是他对家人的最后一分念想,不买下来就真的是干着急了。
江忆岑如实说:“我想买房。”
南书熠心比上一秒更凉,江忆岑这是不想和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