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刃转头看向玄影,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与茫然。
玄影默默的别开脸,从角落找了本书,然后——
把脸挡了。
墨刃:......
福公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叹息一声接一声传出,越看越觉得不像,哪哪都不像,他五官都快皱一起去了。
“哎哟......”他摇摇头:“希望不会被发现吧。”
别人应该不会,但后面马车里的那几个,就说不定了。
又坐了一会,福公公突然想起什么,掀开车帘:“玄影。”
“在。”声音从后面传来。
福公公回头:......
玄影张着嘴:......
旁边的墨刃:......
沉默在车厢蔓延,直到外面传来声音:“福管家,属下在。”
福公公有些僵硬的转回头来,扯了扯嘴角:“呃、前面快到云州城了吧?”
“是。”玄Y回道:“大概还有五日路程。”
福公公点点头:“让人去云州城送信,告知知府出城接驾。”
“是。”玄Y应声,抬手招来一名玄甲卫吩咐着。
福公公坐回自己的位置,看向玄影,后者无声的转头,别开了视线。
福公公:......
他又看向对面正襟危坐的墨刃,忍不住闭了闭眼。
陛下啊,这当真靠谱吗?
后面,祁修衍和司尧远远跟着,一人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遮住半边脸。
两人身上各背着一个小包袱,里面是福公公给他们收拾的换洗衣裳还有银两。
小狸被司尧塞在包袱里露出一个小脑袋,好奇地四处张望。
“喵——”
“别叫,”司尧揉了揉它的脑袋,“再叫把你扔了。”
“喵!”
祁修衍骑马走在一旁,唇角微微扬起。
两人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小狸趴在司尧怀里,眯着眼打盹。
————
五日后,队伍进入江南地界。
景色开始慢慢变了。
空气湿润得能拧出水来,到处都是河网稻田,白墙黛瓦的村落点缀其间。
但越往南走,景色就越不对劲。
一开始,只是偶尔能看到路边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人,眼神空洞地看着过往的车辆。
后来,人越来越多。
三五成群,拖家带口,数十一堆,沿着官道两侧慢慢移动。
再后来——
玄影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景象,眉头紧紧拧起。
官道两侧,密密麻麻全是人。
有老人,有孩子,有妇人抱着婴儿。
他们瘦得皮包骨头,眼神麻木而空洞,像一具具行尸走肉,在路边慢慢挪动。
有些人实在走不动了,就瘫在路边,一动不动。
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远处,隐约能看到倒塌的房屋,被水淹过的田地,还有大片大片的淤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潮湿、腐烂,还有死亡的气息。
玄影放下车帘,沉默了很久。
福公公在旁边,眼圈已经红了。
“这、这......”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后面那辆马车里,沈敬之几人挤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象,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这就是......”李蕴的声音发颤,“灾民吗?”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他们都看到了,也沉默了。
那些瘦骨嶙峋的孩子,那些眼神空洞的老人,那些倒在路边无人问津的尸体。
这就是灾民。
真正的灾民。
第127章 :进城
车队继续前行,前面出现了一座城池。
城门高大,城墙坚固,城楼上写着三个大字——云州城。
城门外,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老人、孩子、女人、男人,成百上千的灾民,像牲口一样被堵在城外。
他们或坐或卧,挤成一团,有人试图靠近城门,立刻被守城的士兵用长枪逼退。
大多数人眼巴巴地看着过往的行人车辆,眼神里带着乞求和绝望。
见车队过来,那些灾民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位老爷,行行好吧。”
“给口吃的吧,孩子快饿死了。”
“求求你们了,孩子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求求你们了......”
人群蜂拥而上,瞬间把车队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双双干枯的手伸向马车,一张张瘦得脱相的脸上满是哀求。
“退后!都退后!”
守城的士兵冲了过来,挥舞着手中的长枪,毫不客气地往那些灾民身上招呼。
“滚开!都滚开!”
惨叫声响起,有人被枪杆砸中脑袋,有人被踹倒在地,人群瞬间乱成一团。
玄影掀开车帘,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皱。
“住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进所有人耳中。
那些士兵愣了一下,回头看向他。
为首的小队长打量着这行人,第一辆马车与拉车的马都是好马,随行的人个个气势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商旅。
“敢问几位是......”他试探着问。
玄影没有回答,只是抬了抬手。
立刻有玄甲卫上前,挡在那些灾民面前。
他们也不动手,只是静静地站着,用身体组成一道人墙。
那些灾民被挡住,却不肯散去,只是围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马车。
“爷......”福公公压低声音,“给不给?”
玄影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
福公公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这么多人,根本分不过来。
若给一部分,那没给的就会更疯狂。
到时候,就不是施舍,而是灾难了。
但那些灾民不知道。
他们看着马车里的人,眼神里带着哀求,带着绝望,还有......
一丝隐隐的怨恨。
就在这时,城门忽然大开。
一队官兵冲了出来,为首的是一身官服的中年男子。
“都给本官住手!”
他大喝一声,那些官兵立刻冲进人群,挥舞着刀鞘,狠狠砸向那些灾民。
惨叫声再次响起,此起彼伏,人群终于被驱散开来。
那中年男子快步走到马车前,撩起衣摆,直接跪了下去。
“云州知府周康,叩见陛下!”
他身后,那些官兵也齐刷刷跪了一地。
马车里,玄影沉默了片刻,起身走了出来,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的望着周康。
“周知府就是这般对待百姓的?”
周康跪在地上,膝盖硌着碎石子的刺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但他不敢动。
面前的马车里坐着的那个人,是那位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他偷偷抬眼,想看清那张脸,却被站在车旁的那个侍卫冷冷扫了一眼,吓得立刻垂下头去。
周康心里飞快地转着。
陛下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那些该死的灾民,偏偏这个时候堵在城门口闹事,还被陛下亲眼看见......
就在周康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狡辩时,那被暂时驱散的灾民开始慢慢哄闹了起来。
“陛下?是皇帝?暴君?暴君来了?”有耳朵好的听到了周康的话,低声嘟囔着。
然后声音慢慢传开——
“暴君!是暴君,那是暴君!”
几乎是声音炸开的一瞬间,玄影就被福公公眼疾手快的拉进了车厢里。
“别出声。”福公公轻声安抚了一句,又匆匆起身出了马车,外面的躁动还在继续。
“让暴君出来!我们要问他,朝廷的银子去哪儿了?”
“凭什么把我们关在城外?凭什么?”
“暴君!滚出来!”
“暴君!滚出来!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