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茂才一听,连忙磕头:“陛下明鉴!草民说的都是实话啊!”
秦成均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不过,陛下,臣有个疑问。”
祁修衍看着他。
秦成均指着账本上的一页:“这上面记载,林家名下有一间绸缎庄,每年盈利约两千两。”
“可臣刚才粗略看了一下搜出来的银子,光是现银,就至少有几十万两。”
他顿了顿,看向林茂才。
“一间绸缎庄,一年盈利两千两,就算经营二十年,也不过四万两。”
“可林会长府上搜出来的这些银子,少说也有几十万两。”
“敢问林会长,这些银子,都是从哪儿来的?”
林茂才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秦大人有所不知,”他连忙道,“草民名下不止一间绸缎庄,还有粮铺、当铺、茶庄、布庄......”
“大大小小几十间铺子,一年下来,盈利自然可观。”
“而且,草民是商会会长,经手的银子不止是自己的,还有其他商户寄存的。”
“这些银子里,有一部分是别人的,只是暂时存放在草民这里。”
他说着,声音又稳了下来。
“秦大人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城里的商户,他们很多人都把银子寄存在草民这里。”
“这是行商的规矩,大家都知道的。”
秦成均皱眉,似是一时没想好该如何说。
秦成均视线扫过那些成箱装的银子,突然抬脚走过去拿起一锭看了看,一会后又拿起另一锭。
可不管他换了多少锭,都没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不由得有些恼怒。
林茂才看见他的表情,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想找官府錾文吗?
所有银子都是熔后重铸的,他们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只要咬死了不认,谁能奈他何?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开口:
“陛下,草民有话要说!”
众人循声看去。
人群中,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
他四十来岁的样子,面容清瘦,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裳,袖口还打着补丁,但整个人站得笔直,眼神清亮。
他走到前面,跪下,磕头。
“下官云州通判吴清源,参见陛下。”
不待祁修衍开口,吴清源便迫不及待的转身看向林茂才,眼里是化不开的恨意。
“林会长说这些银子是商户寄存的,寄存的凭证呢?”
林茂才一愣。
吴清源继续道:“商户寄存银两,必有凭证。”
“林会长若是清白,大可将凭证拿出来,一对照便知,若是拿不出来......”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
“那就说明,这些银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寄存的。”
他再次走到前面,跪下,磕头。
“陛下。”
祁修衍看着他:“说。”
吴清源抬起头,目光直视祁修衍:“三年来,下官曾多次亲眼目睹林茂才、钱万贯与周康等人勾结,贪墨赈灾银两,搜刮民脂民膏。”
“下官愿作证,请陛下按律严惩,下官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请陛下明鉴!”
林茂才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反驳,又一个声音响起。
“草民也愿作证!”
一个年轻书生从人群中挤出来,跪下。
“草民赵明远,云州城举人。”
“三年来,草民亲耳听闻林茂才等人如何在茶楼酒肆商议如何瓜分赈灾银,如何做假账欺瞒朝廷,草民愿作证!”
林茂才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你、你胡说八道!”他急声道,“你有什么证据?”
“草民没有证据。”赵明远坦然道,“但草民有眼睛,会看。”
他转身,看向周围的百姓。
“诸位乡亲,你们有谁记得,三年前林会长是什么光景?”
“那时候他不过是城南一个普通商人,铺子不过三五间。”
“三年之后,他成了商会会长,宅子越换越大,铺子越开越多,银子多得堆成山。”
他顿了顿,声音更大了一些。
“而你们呢?三年水患,你们有多少人家破人亡?有多少人卖儿卖女?有多少人活活饿死?”
“你们还要装聋作哑吗?”
人群中,一片沉默。
但很快,有人开口了。
“我、我知道。”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人颤颤巍巍地站出来。
“我家那口子,三年前就是给林府做工的,说好了给钱,最后一分没给,人被打了出来,没几天就死了。”
“我!”又一个妇人站出来,“我家隔壁的王老三,欠了林府一点债,就被活活打死,房子也被收了去。”
“还有我!我家那块地,就是被林府强买去的,给的银子连一半都不够。”
“我儿子在林府当过差,说林老爷和知府大人称兄道弟,经常一起喝酒。”
一个接一个的人站出来,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
那些压抑了三年的愤怒,委屈,痛苦,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林茂才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
“你、你们......”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人群中,又有几个人站了出来。
第141章 :你要证据是吗?
这次是穿着绸衫的,看起来像是商户的人。
为首的一个中年人跪下,声音发颤:“草民刘德福,在城南开绸缎庄。”
“三年来,林茂才以商会会长的名义,强行摊派各种捐税,若有不从,便派人砸店。”
“草民被逼交了三年的‘会费’,每年五百两,说是用于商会事务,实则全部进了他私人的口袋。”
另一个商户跟着跪下:“草民王贵,开粮油铺的,每年被摊派三百两。”
又一个商户跪下:“草民张顺,开杂货铺的,每年被摊派二百两。”
一个接一个的商户站出来,跪在祁修衍面前,细数林茂才的罪行。
林茂才跪在地上,脸色从惨白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灰败。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站出来的人太多了。
那些被他欺压过的人,那些敢怒不敢言的人,此刻全都站了出来。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愤怒。
林茂才跪在那里,浑身发抖,却还在负隅顽抗:
“血口喷人!你们都是血口喷人!”
“陛下,”他转向祁修衍,磕头如捣蒜,“这些人都是诬陷,他们拿不出证据,没有证据!”
话音刚落,人群中又有几个人被点了名。
“证据?”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站了出来,“本官可以作证。”
众人看去,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官员,穿着六品官服,面容严肃。
他走到祁修衍面前,跪下:“臣,云州同知孙德明,参见陛下。”
祁修衍看着他:“你有何话说?”
孙德明抬起头,一字一顿:
“臣愿作证,证明林茂才、钱万贯与周康、云州知府同知周德、通判陈广、推官赵文华等人勾结,贪墨赈灾银两,私分朝廷拨款。”
他报出的几个名字,让跪在人群中的几个官员浑身一抖。
周德,云州知府同知,从六品。
陈广,云州通判,正七品。
赵文华,云州推官,从七品。
云州首富,钱万贯。
四人几乎是同时跪下,脸色煞白,拼命磕头:
“陛下明鉴!臣冤枉啊!”
“孙德明血口喷人!他是在诬陷臣等!”
“陛下,臣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贪墨之事!”
孙德明冷笑一声:“忠心耿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