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些地方需要清淤,哪些地方需要拓宽,哪些地方需要加固堤坝,哪些地方需要修整沟渠......
他都一一标注清楚。
如今,工程已经正式开始动工了,而他也与来时,几乎完全变了个模样。
若是来时的他称得上细皮嫩肉,那现在的他几乎与糙汉无异了。
此刻,五人站在后堂里,安静到呼吸可闻。
不多时,祁修衍从后堂走出,怀里抱着小狸。
五人连忙跪下。
“参见陛下。”
祁修衍在主位坐下,摆摆手。
“起来吧。”
五人站起身,垂手而立。
祁修衍看着他们,沉默了一瞬:“朕今夜回京,云州后续事宜,交给你们。”
几人愣了一下,秦成均连忙道:“陛下,臣等......”
祁修衍抬手,打断他。
“你们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处理好相关事宜,无须担心安全。”
“待云州城之事告一段落后,你们便着手调查周边州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人:“记住,无需死磕实证。”
五人都愣住了。
祁修衍的声音冷了下来:“百姓就是最好的实证。”
“百姓说谁贪了,那便是贪了,百姓说谁害人了,那便是害了。”
“该斩的斩,该杀的杀,若有反抗......”
他眸光微敛,语气也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直接让玄甲卫调兵镇压。”
五人听得心惊肉跳,冷汗直冒,却不敢有半分耽搁,齐齐应声:“是,臣等必定竭尽全力。”
祁修衍点点头,站起身朝外面走去,冰冷的话语缓缓传来。
“办好了,回京见朕。”
“办不好,就不用回来了。”
话音刚落,他已经走出了后堂。
五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秦成均叹了口气:“陛下这是......”
李蕴皱着眉:“难道是京中出事了?何人又作妖了?”
“或许吧。”沈敬之摇摇头:“别想了,干活吧。”
几人纷纷叹着气:“走吧走吧,回去早些休息,明日还有事呢。”
五人走出后堂,各自散去。
夜色下,云州城一片寂静,远处隐隐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第176章 :放你娘的屁!
整整五日,日夜兼程。
除了必要的休息和换马,几乎没有停过。
祁修衍一直抱着小狸,不管多颠簸,那只手始终稳稳地托着它。
小狸倒也乖巧,窝在他怀里,不吵不闹,偶尔抬头看看他,又继续睡。
第五日傍晚,京城终于遥遥在望。
福公公几乎要散架了,看见那高大的城门,眼泪都快下来了。
城门守将看见那队人马,先是一愣,然后看清马上的身影,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陛、陛下......?”
祁修衍没有理会,径直纵马入城。
五十骑紧随其后,穿过街道,穿过人群,一路朝着皇宫的方向奔去。
百姓们纷纷避让,跪在路边,大气不敢出。
直到那队人马消失在夜色中,才有人敢抬起头。
“那是......陛下?”
“陛下何时出的京?”
议论声嗡嗡响起,却没人敢大声。
——皇宫,养心殿。
玄寂站在殿门口,身后,几个小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祁修衍勒住马,翻身而下。
小狸在他怀里动了动,探出脑袋。
玄寂连忙上前,单膝跪下:“属下参见主子!”
祁修衍点点头:“起来。”
玄寂起身,“主子,一路辛苦,殿中已备好热汤和膳食。”
祁修衍点点头,走进养心殿。
玄寂跟在后面,手在脸上轻轻一揭,一张人皮面具便被取了下来,换上了那随身带着的半张铁面具。
他跟在祁修衍身后,边走边低声汇报着些许琐碎之事。
“主子离京期内,京中一切正常......”
祁修衍听着,没有说话,径直走到书案后坐下,抬手捏了捏鼻梁。
福公公端着茶盏上前:“陛下,喝口茶吧。”
祁修衍抬眸看了他一眼:“都下去休息吧。”
福公公嘴唇嗫嚅了两下,终是无声退下,随后便是玄影墨刃。
玄寂愣了一下,也只能跟着退了出去。
养心殿的门轻轻合上。
殿内,只剩下祁修衍一个人。
他靠坐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小狸从他怀里跳出来,在书案上走了几步,然后又回到他手边蜷成一团。
过了许久,祁修衍睁开眼,低头看着小狸。
小狸抬起头,“喵”了一声。
祁修衍的唇角微微扬起:“你今日吃了一整条鱼,不能再吃了。”
“喵~”小狸回应了一声,用脑袋蹭着祁修衍的手。
“睡吧。”说罢,他才缓缓转眸看向里间,然后又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殿宇......”
“愈发空旷了。”
————
殿外,玄寂把玄影和墨刃拉到一旁。
“怎么回事?那位公子呢?”
玄影和墨刃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玄寂皱眉:“发生了何事你们倒是说话啊!”
许久,玄影才深吸口气,低声将这一路上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包括阎罗引。
玄寂听着,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发颤,“主子他......中毒了?”
玄影点点头,面色发苦。
“七年?”玄寂再一次确认,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他无法相信,他们跟着主子这么多年,主子中毒他们竟是从未察觉。
最重要的是,他们这群人,正是在七年前跟着主子的。
墨刃苦笑:“是啊,主子一个人,扛了七年。”
玄影接过话:“或许,不止七年。”
玄寂站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过了许久,他忽然攥紧拳头。
“我不信。”
他抬起头,看着玄影和墨刃,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执拗。
“这世上,不可能有无解的毒,我不信。”
说完,他转身就走。
玄影喊他:“你去哪?”
玄寂头也不回:“找解药!”
玄影和墨刃对视一眼,没有拦他。
他们知道,玄寂心里难受。
他们又何尝不难受?
只是......
解药,真的存在吗?
月光冷冷地照着,养心殿外,一片死寂。
——翌日。
太和殿。
早朝。
当祁修衍抱着小狸走进大殿时,整个朝堂瞬间安静下来,透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死寂。
群臣跪伏在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祁修衍走到龙椅前,坐下。
小狸在他怀里,好奇地看着下面那些跪着的人。
福公公在龙椅旁站定,视线也淡淡落在下方。
祁修衍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小狸,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它的毛。
那动作,随意,慵懒,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群臣跪在那里,膝盖都跪麻了,却没人敢动。
终于——
祁修衍开口了。
他没有抬头,声音更是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朕突然发现......”
“朕的几位皇兄,似乎对朕执政有颇多不满。”
群臣的心猛地一颤。
祁修衍继续道:“豢养私兵,意图造反。”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下面的朝臣。
仅一眼,便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依各位爱卿看,按月归律,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