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他知道那人醒着:“睡着了?”
“没有。”司尧的声音哑得不像话,顿了顿,“你学得挺快。”
祁修衍听出他话里的不甘,唇角微微扬起:“师父教得好。”
司尧被他噎住,想反驳却找不到词。
确实是他教的,上次他就是这样对祁修衍的。
现在人家原封不动还回来,他能说什么?
祁修衍感觉到他的沉默,笑意更深了。
他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睡吧。”
“祁修衍。”
“嗯?”
“你是不是......偷偷吃了什么药?”
祁修衍转过头,“什么药?”
司尧咬着牙:“壮阳的。”
祁修衍沉默了一瞬,随即笑开。
那笑容,从唇角蔓延到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不需要。”
他顿了顿,再次凑近,声音很轻。
“天生的。”
司尧:“......”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滚。”
祁修衍没滚。
他翻了个身,面朝司尧,伸手将人捞进怀里。
司尧挣了一下,没挣动。
也懒得挣了。
他就那么窝在祁修衍怀里,听着那人的心跳。
咚,咚,咚。
平稳,有力。
第210章 :你说,主子明日还起得来吗?
月光彻底隐入云层,殿内一片漆黑。
只有两道呼吸声,此起彼伏,渐渐平稳。
殿外,福公公抱着两小只站在院门口,看着养心殿紧闭的大门,叹了口气。
站了一会,他转身朝偏殿走去,边走边喃喃自语。
“唉~也不知道陛下身体受不受得住......”
声音越来越小,消失在夜风中。
玄影和墨刃站在某个阴影里,相对无言。
过了很久,玄影开口:“主子今天......没用膳。”
墨刃点头:“嗯。”
“公子也没吃。”
“嗯。”
“一日都不曾进食了。”
“嗯。”
“主子的腰,似乎也还未好。”
墨刃转头看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玄影沉默了一瞬:“我就是觉得,这日子,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墨刃没说话,微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玄影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问:“你想什么呢?”
墨刃面无表情:“什么都没想。”
玄影:......
过了许久,墨刃忽然开口,眸光微凝:“你说,主子明日还起得来吗?”
玄影愣了一下,长叹:“怕是又要罢朝了。”
————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养心殿里就有了动静。
祁修衍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那张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潮红,嘴唇微微张着,眉心微蹙,像是梦里还在跟什么人较劲。
祁修衍看了一会儿,唇角不自觉地扬了扬,慢慢坐起身,赤脚踩在地上,拿起衣裳走到外间。
养心殿外,福公公端着一盆东西从台阶下上来。
福公公早早就去了厩牧署。
厩牧署的人说,刚出生的幼崽,最好喂马奶。
他便巴巴地跑去御马监,要了一盆马奶,小心翼翼地端着往回走。
此刻,他端着那盆马奶,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抬头就看见祁修衍站在廊下,脚步猛地顿住。
盆里的马奶荡了荡,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还温热着。
可他完全没注意,只是直愣愣地盯着面前的人。
陛下起来了?
这么早?
还......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没错,站在面前的,确实是陛下。
精神奕奕,面色如常,眸光清明,没有半分熬夜的疲惫,也没有半分......
他以为会有的那种倦色。
福公公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昨儿个,陛下和公子,不是......
他不是应该......
怎么如今这看着......
暗处,两道身影也在同时僵住了。
玄影蹲在房梁上,墨刃隐在廊柱后的阴影里。
两人几乎同时看见祁修衍走出来,那精神百倍的样子......
昨儿个养心殿的动静,可是一整个下午到天黑都没停啊。
怎么陛下半点事没有?
玄影和墨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
难不成......
陛下和公子,是轮着来的?
这个念头同时出现在三人脑海中,像是三道惊雷,劈得他们外焦里嫩。
祁修衍站在那里,看着福公公端着盆愣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嘴微微张着,像是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他皱了皱眉:“福安。”
那声音不轻不重,却让福公公猛地一激灵,手里的盆差点脱手,他连忙稳住,盆里的马奶又荡出几滴。
“陛、陛下——”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站着,连忙将盆往地上一放,“噗通”一声跪下。
“老奴该死!老奴失态!请陛下恕罪!”
祁修衍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回殿中。
福公公跪在那里,心跳如鼓。
等了一会儿,见祁修衍没有要追究的意思,才悄悄松了口气,连忙起身,端起盆跟了上去。
进了殿,祁修衍在铜盆前净了手,接过福公公递来的帕子擦了擦。
福公公小心翼翼地问:“陛下,今日可要上朝?”
祁修衍“嗯”了一声。
福公公连忙去取朝服,金冠、龙袍、玉带,一样一样,服侍着穿戴整齐。
祁修衍站在铜镜前,由着福公公整理衣襟,目光却时不时的落向龙床方向。
司尧还睡着。
整个人陷在锦被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祁修衍的眸光微微柔和了一瞬,随即收回目光,抬脚往外走。
福公公连忙跟上。
走到殿门口,祁修衍忽然停下脚步。
“你留下。”
福公公一愣。
祁修衍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等他醒了,把床上的被褥换了。”
福公公又是一愣,下意识地往龙床的方向瞟了一眼,然后飞快地收回目光,躬身应道:“是。”
祁修衍迈出殿门,玄影墨刃无声从暗处现身跟在身后。
走了两步,祁修衍又停下。
“玄影。”
“属下在。”
祁修衍头也不回:“你留下。”
玄影应声:“是。”
祁修衍没有再说什么,抬脚朝太和殿的方向走去,墨刃无声跟在他身后。
晨光落在那道玄色的背影上,明明是最寻常不过的画面,可落在福公公和玄影眼里,却怎么看怎么觉得......
不太对。
两人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宫道尽头。
过了好一会儿,福公公才收回目光,转身进了殿。
玄影犹豫了一下,没有回暗处,而是在殿门口站定,背对着门,目光落在远处的宫墙上。
福公公进殿后,先去看了一眼软榻上的两小只。
两只挤在一起,睡得正香。
他看了看手里的马奶,又看了看那小老虎,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喂。
他蹲在软榻边,将盆放在地上,把小老虎轻轻抱起来。
那小东西被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他,“嗷”了一声,声音细细软软的。
福公公把它凑到盆边,小老虎闻到奶味,本能地凑过去,伸出小舌头舔了舔,然后开始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小狸也被吵醒了,伸了个懒腰,跳下软榻,凑过来闻了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