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后来,各方势力轮番打压,生意做不下去了,铺子被查封了,连老宅都被人占了。”
“家父家母在最后关头变卖了仅剩的一点家产,将所有的积蓄都交给了我兄弟二人,让我们来幽州投奔舅舅。”
他说完了,火堆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声,一根木柴从中间断裂,溅出几点火星子,在空中划出几道细小的弧线,然后熄灭在夜色里。
司尧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纪星舟脸上,纪星舟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就那么坦然地回望着他。
“纪公子方才说,江南水患,朝廷赈灾粮迟迟不到,”司尧终于开口了,“可据我所知,前些日子朝廷似乎派了不少人下江南。”
“既有冤屈,为何不直接去找钦差,他们应该不敢不管吧?”
纪星舟听见这话,眼帘微垂,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没有再接话。
倒是他身旁吃着点心的纪星栖忍不住抬起头来,冷哼一声:“官官相护罢了,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那语气又冲又硬,带着满腔愤懑。
司尧被噎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摸了摸鼻子:“那倒也是。”
他顿了顿,又问:“可你舅舅也是官啊?”
纪星栖昂起脖子,下巴抬得高高的,那模样骄傲得像一只竖起翎毛的小公鸡:“我舅舅是将军,保家卫国的,可不是那些只知道窝里斗的窝囊废。”
司尧笑了一下,没有反驳,而是换了个角度继续问:“你舅舅是将军,那你母亲应该也是官家小姐才对,为何会嫁给一个商人呢?”
这话一出,纪星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被纪星舟伸手拦住了。
“这位公子,”纪星舟看着司尧,目光温和而坚定,语气却不失分寸。
“这是父辈之间的事,其中缘由牵扯到长辈的旧事,在下不便多言,还请公子见谅。”
“抱歉,是我冒昧了。”司尧点点头,笑意依旧,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纪星舟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火堆里的木柴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将每个人的脸都镀上了一层暖色,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松木燃烧后的焦香味。
夜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将火苗吹得东倒西歪,又在下一秒重新挺直了腰杆。
司尧靠在树干上,目光从纪星舟身上收回来,落在火堆上,像是在看那些跳动的火焰,又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系统蹲在火堆旁边,歪着头看着纪星舟,琥珀色的眼睛里泛着淡淡的光芒。
【宿主,他的生理数据一切正常,心跳、呼吸、体温都在正常范围内,没有任何说谎的生理反应。】
系统的声音带着几分困惑,【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一直在监测,心率没有明显波动,呼吸也很平稳,不像是临时编造的。】
【如果他在说谎,那他的心理素质也太强了。】
司尧在心里嗯了一声,没回它。
纪星舟说的那些话,从逻辑上看是说得通的。
江南水患是真的,朝廷赈灾不力是真的,地方官员贪腐也是真的。
纪家在这种大环境下被挤压、被打压、最终破产,是完全可能发生的事情。
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首先,江南前往幽州,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其次,一如司尧刚刚的冒昧,一个官家小姐为何会嫁给一个商人?
幽州守将,仅守将一词其官位就不会低,按月归官职来看,应该在三品,这样的官家小姐嫁给一个商人?
第256章 :司衍,祁尧
“天色很晚了。”司尧抬手揉了揉眉心,“先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说完他便顺势往旁边一靠,脑袋不偏不倚地枕在了祁修衍的肩膀上。
祁修衍眼睛都没睁开,却微微低了低肩,让司尧能刚好枕在他肩窝里。
玄影和墨刃对视一眼,无声地站起身,一个走到空地边缘的槐树下站定,目光扫向山道方向。
另一个在火堆边坐了下来,将长剑横在膝上,双手搭在剑身上,闭目养神。
纪星舟目光落在司尧和祁修衍身上,眼底似有茫然闪过。
可也仅是瞬间便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转头对纪星栖轻声道:“睡吧。”
纪星栖早就撑不住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闻言往纪星舟肩上一靠,几乎是立刻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毕竟年纪小,白天赶路,晚上打架,受伤流血,身体早就透支了,此刻放松下来,整个人便像一摊泥一样软了下去。
纪星舟伸手揽住他的肩膀,防止他滑倒,自己也靠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闭上眼睛前又一次看了眼对面的两道身影,眸光微深。
火堆里的木柴还在烧,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微的爆裂声。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将这一小片天地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晕中,安静得像一幅画。
司尧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山谷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将远处的树和近处的草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湿气,凉丝丝的,吸进肺里说不出的舒服。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靠在祁修衍肩上,而祁修衍的姿势几乎没变过,只是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他腰侧,五指微微收拢。
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灰烬和几根还没烧尽的木炭。
玄影站在空地边缘的槐树下,听到司尧这边有动静,偏过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事又转了回去。
墨刃靠着树干睡着了,长剑抱在怀里,头歪向一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的。
纪星舟靠在树干上,一条腿屈起,手肘撑着脸颊,一只手还搭在纪星栖肩上。
纪星栖蜷在他身侧,头枕在纪星舟腿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司尧的目光在纪星舟脸上停了一瞬,才轻轻动了动肩膀,从祁修衍肩上抬起头来。
他一动,祁修衍就睁开了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了的肩膀,又转头看向司尧,声音低低的:“醒了?”
“嗯。”司尧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你什么时候醒的?”
祁修衍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不久。”
他站起身,活动着被司尧枕了一夜的那边肩膀。
司尧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正要说什么,玄影从马背上取下水囊过来:“主子,公子,漱漱口吧。”
祁修衍接过水囊转头又给了司尧,司尧接过水囊,拔开塞子灌了一口,含在嘴里咕嘟了两下,吐在旁边的草丛里。
许是他们说话的动静,纪星舟也醒了,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周围,而是低头检查纪星栖的伤口。
布条上渗出了一圈淡红色的血迹,但量不大,说明伤口已经在愈合了。
他轻轻将纪星栖从腿上移开,让他继续睡,自己站起身,朝司尧几人走过来。
“几位昨夜休息得可好?”他的声音清冽,眼神清澈,半点不像是刚刚睡醒的人。
如果不是衣袍上还沾着血迹和尘土,根本看不出昨夜经历过一场恶战。
司尧点了点头:“还行,你呢?”
“托几位的福,睡得很好。”纪星舟说着,目光落在已经熄灭的火堆上,微微顿了一下,“昨夜的事,还未正式道谢。”
他退后一步,整了整衣襟,拱手弯腰,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礼。
司尧下意识侧身让了半步,没有受他的全礼,伸手虚扶了一把:“纪公子不必如此,举手之劳而已。”
纪星舟直起身,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旁边冷着脸的祁修衍,礼貌的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玄影见墨刃还睡着,皱了皱眉走过去,俯身轻轻推了推他:“醒醒。”
墨刃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立刻醒来,玄影又加大了点力道:“墨刃?醒醒。”
司尧听见动静转身,墨刃已经睁眼起身了,玄影皱眉:“你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