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修衍依旧没动,就那么坐着,按着,直到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的手依旧没有停下。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祁修衍终于收回了手,起身抬起左手按着右边胳膊轻轻活动着。
来到木盆旁,拧了帕子洗了把脸,又倒了杯茶才抬脚来到窗边,看着下方形形色色的人群。
一个边关城池,没有战乱,百姓能安居乐业,就说明当地的官员治理得不错。
可问题在于,这“治理得不错”的背后,到底有多少是朝廷的功劳,又有多少是宁王祁修杰的手笔?
宁王祁修杰,年四十岁,是先帝第五子。
二十岁那年被封到肃州,至今已有二十年。
二十年时间,足够一个人在一方土地上深耕厚植,足够他把触角伸到每一个角落,也足够他在百姓心中种下“宁王是个好王爷”的种子。
而祁修衍以往所得消息也表明,此人行事低调,不张扬,不惹事,对朝廷的旨意亦“奉若神明”。
该缴的税一分不少,该派的人一个不落,至少面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肃州的百姓提起宁王,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祁修衍收到的消息都是说他爱民如子,轻徭薄赋,体恤百姓疾苦,把肃州治理得井井有条等等......
一个王爷,在属地有了民心,有了口碑,有了爱民如子的评价,到底是在给自己立牌坊,还是在为将来某一天的事情做准备?
祁修杰,就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蛇,你永远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咬你一口。
以前的祁修衍无所谓,也不在乎,可现在......
他转回头看向床上,司尧依旧微微侧身半趴着,睡得很沉。
祁修衍唇角微扬,重新转回视线看着窗外。
若自己能帮他完成任务送他回家,那将是最好的结果。
可若自己做不到,完不成,若自己无法帮他回家......
他希望自己能给他留下一个和平盛世,能让他在这里活下去,并且能活得潇洒,恣意的世界。
所以,祁家人,一个都不能留。
————
傍晚时分,司尧伸着懒腰从床上爬起来。
祁修衍不知道从哪弄了本书坐在窗边翻看着,听见动静立刻放下书走了过来。
“醒了?”祁修衍已经取下了面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饿吗?让玄影去点些吃的上来?”
司尧点点头:“好,吃完我们出去逛逛。”
“嗯。”祁修衍应了一声,转身走到房门口抬手在门框上敲了敲,门外的身影立刻就离开了。
司尧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喝下:“你刚刚那是看什么呢?”
祁修衍视线扫过窗边椅子上的书,轻嗤一声:“歌颂宁王的。”
司尧听着祁修衍话里那不加半分掩饰的冷嘲,一边洗脸一边忍不住的笑了笑。
放下巾帕后,司尧又漱了漱口,才转身看向祁修衍,轻轻一吻落在他唇角,一触即离。
“好了,不就是些收买人心的手段罢了,也值得你生气?”说着,司尧走到桌边坐下,又倒了杯水。
祁修衍看着偷了腥就跑的人,眸光暗了暗,跟着过来在司尧身侧坐下:“能将人心收买到这般程度,说明此人不可小觑。”
司尧笑了笑,又倒了杯茶推给祁修衍:“放心,民心这东西吧,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
“他能收买民心,我就能将他永远钉在耻辱柱上,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祁修衍不解:“你想如何做?”
司尧耸耸肩:“什么都不做。”
祁修衍看着他,没说话,司尧转头,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犟种的那根倔筋又来了。
他叹了口气,解释道:“我不是跟你说了我有个系统嘛,那些人力做不到的事情,都可以交给他。”
“总之,我们先看看,如果对方实在手段高明,无处下手的时候,就让小系统出手。”
【就是就是。】系统立刻就跳了出来:【弄死一个假仁假义的垃圾而已,简单。】
【你闭嘴。】司尧没好气的在心里回了一句:【跟小狸玩去,别打岔。】
系统扁着嘴,悻悻的回了空间。
祁修衍虽然不知道司尧到底要怎么做,但他既然这么说,那必定是有法子的,思及此,脸上的凝重也褪去几分。
“主子,公子,膳食来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玄影的声音,祁修衍微微转眸:“进来。”
门被推开,玄影端着餐盘进来,墨刃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壶酒和两个杯子。
玄影将膳食放好退到一旁,墨刃便上去将酒壶放在桌上,一人倒了一杯。
“主子,公子,这边城不比外边,喝点酒暖暖身子。”
司尧端起酒杯冲墨刃扬了扬:“越来越贴心了,看来福管家教的不错。”
说着,又用胳膊顶了顶身旁的祁修衍:“回去得好好奖励一下。”
祁修衍挑眉:“奖励谁?”
司尧看着墨刃,嘴里却道:“福管家啊。”
墨刃:......
为什么他做得好,要被奖励的却是福公公?
而一旁的玄影早已默默抿着唇,低下了头。
祁修衍从善如流的笑了笑:“好。”
话落,他突然凑近司尧耳畔,语气微沉:“我奖励福公公,谁奖励我?”
第264章 :再有下次,我便生吃了你
祁修衍那句“谁奖励我”落在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漾开的涟漪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升了几分。
司尧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够了”三个字,可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亦明明白白的出卖了他。
“行了,先吃饭。”司尧端起碗便开始吃饭,祁修衍看着他许久,最终也端起了碗。
整个晚膳期间,屋子里格外的安静,玄影墨刃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司尧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碗又拿过旁边的帕子擦了擦嘴:“走吧,出去转转。”
“看看这肃州城,到底把你那位五哥捧到了什么地步。”
他走到门口,伸手拉开门,迈出去一步,身后却没有跟上来的脚步声。
司尧狐疑地转过身。
祁修衍还坐在桌边,椅子被他反转过来,一只手臂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就那么望着司尧,眸光深邃而幽暗。
烛火在他身后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
“走啊?”司尧挑眉。
祁修衍没动,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司尧脸上移开,落在还傻站着的玄影和墨刃身上。
明明就是轻飘飘的一眼,可落在玄影墨刃身上时,像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玄影猛然惊觉到什么,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抓住墨刃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将人推出了门外,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墨刃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就被玄影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跨出房门的那一刻,玄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
墨刃站在他旁边,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最后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玄影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傻”四个大字。
“主子要和公子单独~待着。”他把“单独”两个字咬得极重,像是在强调什么不可言说的事情。
墨刃眨了眨眼,三息之后,眼里终于闪过亮光。
玄影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蠢。”
房间里,司尧看着从身边“逃”出去的两人,又看了看依旧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的祁修衍,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你——”他话还没说完,眼前的身影便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