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躲进了云层后面,只偶尔从缝隙里透出一点惨白的光,照在窗棂上,又很快被黑暗吞没。
司尧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祁修衍靠在床头,拂月剑横放在膝上,手搭在剑柄上,眼睛半阖着,闭目养神。
窗外街道上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悠长,从街这头传到街那头,又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客栈楼下偶尔传来几声值夜伙计脑袋磕在柜台上的声音。
一直到后半夜,月亮彻底躲进了云层深处,天地间陷入一片浓稠的、化不开的黑暗。
客栈的屋顶上终于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祁修衍的眼睛几乎是瞬间睁开,却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屋顶上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他们从不同的方向靠近,有的在屋顶,有的在走廊,有的在窗外,将整个房间团团围住。
祁修衍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阮秋鸿派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这些人的脚步声太重了,重到让他觉得有些可笑。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口哨,像是夜鸟的鸣叫。
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撬开,一条缝隙,又一条缝隙,慢慢地、无声地扩大。
一只伸了进来,按在窗框上,接着是一颗脑袋,接着是半个身子。
与此同时,门口也传来了动静,门闩被人从外面用刀尖拨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嗒”声,一下,两下,三下......
祁修衍:......
这,是刺客?
祁修衍等了片刻,窗户三个,门口四个,还有两个在走廊,估计是望风。
等到所有人都进了房间,他才动了——
拂月剑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银色的剑光在黑暗中一闪,劈开了浓稠的夜色。
第一个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东西,喉咙上就多了一道血线。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想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鲜血从喉咙的裂口处喷涌而出,在黑暗中发出“嘶嘶”的声响。
那具身体僵直了片刻,然后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一样,直直地栽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噗通”声。
第二个人反应快一些,听见剑鸣的瞬间就举起了手中的刀,可他还没看清目标在哪里,拂月剑的剑尖就已经刺穿了他的心脏。
祁修衍的动作太快了,快到人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剑尖从背后穿出,又瞬间收回,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在黑暗中弥漫开来,散发着刺鼻的铁锈味。
黑色的身影在黑暗中如鬼魅般移动,拂月剑在他手中像有了生命,每一次挥出都伴随着一声惨叫和一个倒下的身影。
有人想跑,腿却软得像面条,一步都迈不出去。
有人张着嘴,想喊“救命”,可声音还没冲出喉咙,剑锋就已经划过了脖颈。
有人知道跑不掉,想要殊死一搏,可他们的刀还没举过头顶,祁修衍就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拂月剑横着扫过去,剑锋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划过刺客的胸膛,衣料裂开,皮肉翻卷,鲜血喷涌而出。
几人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口,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像是还没明白自己是怎么受伤的,身体就已经不听使唤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最后两个终于怕了,转身就想跑。
可他们的脚还没迈出门槛,拂月剑就从身后追了上来,在空中旋转着掠过一人脖颈,一剑封喉,最后在另一人后心透体而过,一剑穿心。
两人几乎同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走廊里望风的两个人刚转身,就撞上了两道人影。
玄影和墨刃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站在走廊的两端,一前一后,将两人的去路堵得死死的。
“来都来了,”玄影笑着开口,“急着走什么?”
两个刺客对视一眼,咬了咬牙,举刀冲了上去。
三息后,走廊里多了两具尸体。
从他们进入房间到最后一个人断气,前后不过十息。
房间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浓烈得像打翻了一整瓶铁锈水,混着某种温热的、潮湿的气息,让人反胃。
鲜血从尸体身下洇开,在地板上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沿着木板的缝隙缓缓流淌。
第294章 :这司衍几人,或许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祁修衍走到那人身前拔出拂月剑,光亮如新,滴血未沾。
司尧这才从床上坐了起来,“系统,把这些尸体处理了。”
话音落下,祁修衍就看见满地的尸首瞬间消失了,不仅是尸体,就连血迹也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如果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祁修衍几乎要以为方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他的眼眶忍不住睁了睁,眼底深处是藏不住的震惊。
遇上司尧之后,他也算见过很多不可思议的事,他一度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了。
可此刻亲眼看见满地的尸体在瞬间消失,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力,比任何言语描述都要强烈。
他不动声色的咽了咽口水,将拂月剑收回剑鞘,转身走回床边坐下。
司尧直接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一吻落在他唇上,一触即离,声音慵懒:“好了,睡吧,明天还要继续唱戏呢。”
祁修衍“嗯”了一声,将拂月剑靠在床柱边,脱了外袍,伸手揽住司尧的腰,躺下时又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才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
走廊里,玄影和墨刃处理完那两具尸体便直接回了房间。
玄影推门进了房间,墨刃跟在他身后,两人都没有说话。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隔绝在外,房间里陷入一片浓稠的昏暗。
玄影走到桌边点燃烛火,坐下,又拎起茶壶晃了晃,里面还有半壶水,倒了两杯,一杯推给对面的墨刃,一杯端在自己手里。
墨刃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杯中,茶水微微晃动。
“你说,”玄影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那祁安宁与阮秋荻今夜说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墨刃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不知道,但......”
他顿了顿,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几分,“祁安宁不是真心喜欢公子,阮秋荻也并非当真对你一见钟情,你与公子,不过是她们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玄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
时间倒回三个时辰前。
玄影按照公子的吩咐,去宁王府打探消息。
他绕到了王府东侧的一条暗巷里,墙高两丈有余,墙头铺着青瓦,瓦片上长满了青苔,在暮色中泛着湿漉漉的暗绿色光泽。
他助跑两步,脚尖在墙面上点了两下,翻身而上,蹲在墙头上,将王府东院的格局简单扫了一遍。
假山、回廊、花厅、水榭,错落有致,灯火稀疏,只有几间屋子里透出昏黄的光。
他正要跳下去,余光瞥见东侧角门开了。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门里闪了出来,脚步匆忙,裙摆在暮色中翻卷。
祁安宁?
她换了一身衣裳,不再是白日里那件淡黄色的骑装,而是一件深灰色的披风,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下巴和紧紧抿着的嘴唇。
她低着头,脚步快而无声的拐进了东侧暗巷。
玄影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犹豫,从墙头上无声地落下来,跟了上去。
穿过暗巷,拐上主街,又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走了大约一刻钟,在一座楼前停了下来。
清风阁,昨日他们来过的那家茶馆,玄影只是稍加停留便加快脚步赶了上来。
祁安宁径直上了二楼,进了最尽头的一间屋子。
玄影没有跟进去,而是绕到了楼的侧面,找到了一根连接二楼的排水柱,无声无息地贴在了二楼窗外的檐下。
窗户是虚掩着的,留了一道缝,刚好够声音传出来。
他刚贴稳,另一道身影从巷口闪了进来,玄影的手几乎是瞬间便按上了剑柄,又在最后关头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