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墨刃用手指了指楼上的窗户,又指了指里面,意思是:祁安宁也来了?
玄影点了点头,朝旁边的一根柱子偏了偏头,示意他上去。
墨刃无声地攀了上去,贴在了窗户另一侧的檐下。
两人一左一右,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很快,屋子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再然后是倒茶的声音。
“安宁姐。”阮秋荻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急切。
“我哥今日回去后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只留下了心腹阮刑,我看他脸色不对,便让人在院外盯着。”
祁安宁一直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她说下去。
“大概半个时辰左右阮刑才出来。”阮秋荻的声音又急了几分。
“春喜回来告诉我,阮刑出来后直接去了大营,我觉得不对劲,我哥他不会是要......”
她没有说完,但祁安宁显然听懂了。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烛火跳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窗户上,晃了晃,又稳住。
“你的意思是......”
祁安宁的声音响了起来,比白日里低了几分,也沉了几分,与之前的天真烂漫,判若两人:“你哥想杀司衍他们?”
“嗯。”阮秋荻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我感觉像。”
“我哥他的脸色真的很难看,我觉得,很可能是因为安宁姐你今日说的那些话,你太心急了。”
屋子里又安静了。
这一次安静得更久。
玄影贴在窗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的目光透过窗缝,落在屋里那道坐着的影子上,祁安宁的影子映在墙上,脊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好一会儿,祁安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懊恼:“嗯,可能是我今日太过冲动了。”
“可你哥一而再再而三,若不喝止,他必定会坏了我们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沉到几乎要听不见。
“秋荻,这司衍几人,或许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第295章 :司衍,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若是这次还不行,我们这辈子怕是就要如我那堂姐一般,彻底沦为他们博弈的棋子,一辈子活得像个木偶,最后死的无声无息。”
祁安宁的声音继续传来,阮秋荻没有说话,但窗外的玄影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
“我知道。”阮秋荻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可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司公子那边似乎并无意于我们,我哥那边又......”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拔高了几分:“对了安宁姐,我出来的时候看到我哥气冲冲去了我爹的院子。”
“我哥肯定会将今日之事告知父亲,到时候我爹定然不会同意,我怕我到时候连府都出不了可怎么办?”
她的声音愈发焦急:“安宁姐,我还是觉得你可能太过心急了些,若是慢慢来,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祁安宁看着阮秋荻着急的神色,眼底闪过挣扎之色,却只是一瞬便被坚定替代。
你能慢慢来,可我没有时间了。
“无妨,你先别慌。”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突然变得温柔了,带着安抚的意味。
“就算你爹知道了,一时半会的也不会将你如何,最多责难你几句。”
“实在不行你就跟你爹说清楚,告诉他并非是喜欢上了那护卫,只是见他有趣玩玩而已,想必你爹也不会当真生气的。”
阮秋荻皱了皱眉:“那安宁姐你呢?”
“你之前不是说需要我给你打掩护来分散我哥的注意力吗?若是我向我爹坦白,那我哥那边......”
“没事。”祁安宁打断了她,笑了笑:“你哥如今已经生气了,掩不掩护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是我欠考虑了,我没想到你哥竟然会这么冲动。”
阮秋荻闻言叹了口气,“其实,我哥也不是冲动,他只是太喜欢安宁姐你了。”
“安宁姐你今日又当众责骂了他,他定是一时气不过才会这样的。”
“我爹的责骂我倒是无所谓,我现在就是害怕我哥的冲动会坏了我们的计划。”
“嗯,我知道了,往后我会注意点。”祁安宁点点头。
“你先回去看着你哥,好好跟他说说,先安抚一下,若是他当真要动手,你再派人来告诉我,我再想办法。”
阮秋荻想了想,似乎觉得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便应了一声:“那安宁姐你也早些回去,我先回去看着我哥,有事我再让人通知你。”
“嗯,你先回去吧。”
话音落下,便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脚步声,开门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玄影贴在窗外,没有动,祁安宁还坐在那里,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但似乎......
和方才有些许不同了。
玄影皱了皱眉,换了个角度,透过缝隙看着里面。
祁安宁一个人坐在屋里,卸下了所有伪装后的她,姿态松弛的让人陌生,视线落在桌上的茶壶上,一动不动。
然后玄影看见了一件让他脊背发凉的事。
祁安宁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弧度,冷、凉、像是在看某个落入陷阱的猎物一般,与白日里的天真烂漫,截然不同。
那笑容在烛光中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玄影运转内力,尽力去听。
“莽夫就是莽夫,蠢而不自知。”
她的声音轻的像是叹息,“就是不知道,那位司公子能不能过得了今夜。”
她端起空茶壶,往杯子里倒了倒,没有倒出任何东西,便又将茶壶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着,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若是能,”她的声音更轻了,唇角笑意更深:“那此次,或许真的能成。”
“司衍,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
玄影将茶杯放在桌上,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墨刃。”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对面的墨刃。
“你说祁安宁所说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墨刃摇摇头:“不知。”
两人都没再说话,屋里的沉默更深了。
玄影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月亮上。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又圆又亮,将整条巷子照得如同白昼。
两人就这么坐着,直到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白,远处传来公鸡的打鸣声,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玄影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走到水盆边,捧了一把凉水泼在脸上,凉意激得他整个人清醒了几分,才转过身看着还坐在桌边的墨刃。
“天亮了,去禀报主子吧。”
墨刃点了点头,站起身,将佩剑挂在腰间,跟着玄影出了门。
走廊里已经有伙计在走动了,端着铜盆和热水,挨个房间敲门送水。
看见玄影和墨刃从房间里出来,伙计连忙笑着躬身,让到一旁。
玄影和墨刃走到主子的房门前,站定。
玄影抬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
“主子,公子,属下有事禀报。”
屋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司尧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进来。”
玄影推门进去,墨刃跟着在身后。
司尧已经起了,正坐在床边穿靴子,祁修衍站在窗边,抱着拂月剑。
“怎么了?”司尧穿好靴子,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玄影和墨刃对视了一眼,玄影开口,将昨夜在清风阁窗外听见的话,一字不漏地禀报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