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修杰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司公子今年多大了?”
“回王爷,在下今年二十二。”
“二十二,正是好年纪,成家了吗?”
“还没。”
话题终于进入了主题,祁安宁原本有些无精打采的神情也瞬间精神了。
祁修杰将女儿的反应看在眼里,笑了笑,“司公子一表人才,又家底殷实,怎的还未成家?”
“莫不是眼界太高,寻常人家的姑娘看不上?”
“王爷说笑了。”司尧摆了摆手,语气谦逊。
“在下不过是个做生意的,哪有什么眼界,只是这些年一直忙着生意上的事,没顾上罢了。”
祁修杰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才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正式了几分。
“司公子,三日后是本王生辰,届时府中会办个小宴,请几位相熟的朋友来聚聚。”
“司公子若是有空,不妨带上令弟一起来喝杯薄酒。”
司尧听见这话,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受宠若惊,连忙站起身,躬身行了一礼。
“王爷生辰,在下能受邀已是荣幸之至,哪敢说没空?三日后在下一定携弟弟前来,为王爷贺寿。”
祁修杰抬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司公子不必多礼,到时候早点来,让安宁带你们在府里转转。”
“是,多谢王爷。”
祁安宁坐在旁边,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看了司尧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祁安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目光在司尧和祁安宁之间转了一圈,又落在上首祁修杰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人又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一会,祁修杰端起茶杯:“那便这样说定了,三日后,本王在府中恭候司公子。”
司尧立刻站起身,躬身行了一礼,“在下一定准时到,今日便不叨扰王爷了,在下告辞。”
祁修衍也跟着起身,待司尧转身的那一刻,立刻抬脚跟上。
祁安晏起身送客,祁安宁也跟着站了起来,望着上首的祁修杰,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跟着兄长一起将兄弟二人送到了二门口。
“司兄,三日后见。”祁安晏抱了抱拳,笑容温和。
“三日后见。”司尧抱拳回礼,又朝祁安宁点了点头,“郡主留步,在下告辞了。”
祁安宁“嗯”了一声,目送着司尧和祁修衍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才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快却神色不虞。
祁安晏看着妹妹那副恨嫁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没有说什么,跟着她一起回了书房。
书房里,祁修杰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见两人进来的脚步声,睁开眼,目光落在祁安晏脸上,“你如何看?”
祁安晏在椅子上坐下,想了想,斟酌着开口,“有头脑,有分寸,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祁修杰点了点头,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那个弟弟呢?你怎么看?”
祁安晏沉默了片刻,眉心微微蹙起,“祁尧这个人确实话少,几乎不开口。”
“儿子观察过他,他的身手应该不弱,且接触下来,儿子发现祁尧似乎极为依赖司衍。”
“嗯。”祁修杰应了一声,“那个祁尧,给我一种......怪异的熟悉感。”
祁安晏想了想,“父王莫不是因为姓氏......”
祁修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不是。”
祁安晏没有说话,等着父王继续说下去。
祁修杰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算了,一个毁了容的年轻人,性情孤僻些也正常,只要不影响正事,不必在他身上花太多心思。”
“是。”祁安晏应了一声。
祁安宁站在一旁,听着父王和兄长的对话,几次想开口说什么,最终都忍住了。
现在正是关键期,不能节外生枝,希望三日后父王能彻底定下这门婚事。
祁修杰注意到了女儿的反常,看了她一眼,“安宁,怎么了?”
祁安宁抬起头,笑了笑,“没事,父王,女儿在想三日后该穿什么衣裳。”
祁修杰失笑,摇了摇头,“去吧,让绣娘给你做身新的。”
“多谢父王。”
第312章 :她就这么急吗?
傍晚,玄影从外面回来,在城外的玄甲卫传来一个消息,阮琣青的副将,于今日清晨率三万阮家军离开了大营,往西南方向去了。
因为害怕暴露,所以玄甲卫并没有轻举妄动,只是立刻传了信回来。
但“西南方向”这几个字,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司尧听完,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笑了。
“西南?”他将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幽州不就在肃州的西南方向吗?”
“看来阮琣青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
“不止。”玄影压低声音,走到桌边,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
“属下还打听到,三日前有一队人马来肃州,名义上是采买药材,实际上领头的是雍王府的长史,姓杜,此人跟阮琣青私交甚密。”
“他们昨日已经进了城,住在城西的一座别院里,阮琣青虽然没有亲自去见,但派了心腹阮刑去接的头。”
司尧看着桌面上那个用茶水画出来的简易地图,眉心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着,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有意思。”他终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祁修杰知道这事吗?”
“应该不知道。”玄影摇了摇头,“宁王府这几日一切如常,祁修杰每日照常处理军务、会见幕僚、跟几个心腹将领议事,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祁安晏这两天也安安静静的,除了去了一趟大营之外,没有其他动作。”
说着,玄影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明日肃州城有一场每年一度的秋猎,是祁修杰亲自举办的,城中所有世家公子、武将子弟都会参加。”
祁修衍靠在窗边,手里拿着拂月剑,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中,没有说话。
司尧对秋猎没有兴趣,冲玄影点了点头:“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另外,让人去查一下那个杜长史的背景,越详细越好。”
“是。”玄影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走廊里渐浓的暮色隔绝在外。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司尧将茶杯放下,站起身走到窗边,与祁修衍并肩而立。
窗外是肃州城的黄昏,夕阳将天边烧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远处的雪山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蓝光,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店铺开始上门板,伙计们将摆在门口的货物一件件搬回店里,然后关上门,点上灯,开始了一天的收尾工作。
“你说,”司尧看着窗外,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身边的人,“祁修杰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祁修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如果知道了,就不会这么安静了。”
“祁修杰那个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背叛。”
“他可以对不起别人,但别人绝对不能对不起他。”
“如果让他知道阮琣青私下里跟雍王有来往,他早就掀桌子了,不可能还跟没事人一样每天照常处理军务。”
司尧点了点头,伸手将窗户推开了一些,傍晚的凉风灌进来,带着干燥的泥土气息和远处飘来的炊烟的味道。
“那就让他继续不知道吧,等他什么时候该知道了,再告诉他。”
“祁修衍。”他顿住,转眸望着祁修衍,后者也转回眸,对上司尧的视线,又落在他被风吹乱的衣领上。
司尧勾唇,语气轻快:“我现在越来越觉得,看戏比自己唱戏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