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修衍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司尧被风吹乱的衣领理了理,动作自然而随意。
司尧被他这个动作弄得一愣,随即笑了,抬手在祁修衍手背上拍了一下,“晚了,洗洗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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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司尧与祁修衍刚吃完早膳准备上楼,就看见祁安宁站在门口。
她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长衫,面容普通,身材中等,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
可那双眼睛却异常锐利,不动声色地扫过大堂里的每一个人。
祁安宁见到司尧便喜笑颜开的迎了上来:“司公子。”
司尧无奈换上笑脸,看了看祁安宁,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中年男人,最后落回祁安宁脸上。
“郡主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祁安宁在司尧面前站定,仰着脸看着他,兜帽滑落下来,露出一张精致而明媚的脸。
“司公子的伤好了吗?”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带了些补品来,还有几瓶上好的金疮药,都是宫里来的,比外面买的要好得多。”
她说着,朝身后挥了挥手,那个中年男人立刻上前,将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在旁边的桌上,两个锦盒,一个用红绸系着,一个用黄绸系着,看着颇为精致。
司尧的目光从那些东西上扫过,“这太贵重了,在下的伤已经好了,用不上这些了。”
他说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郡主既然来了,不如上楼坐坐?在下让人沏壶好茶来。”
祁安宁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点了点头,“那就叨扰司公子了。”
她说着,回头对那个中年男人吩咐了一句,“祁承,将东西拿上。”
那个叫祁承的中年男人垂首应了一声“是”,伸手又将东西拿了起来,跟在祁安宁身后。
司尧笑了笑,转身看了眼祁修衍,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不解,却谁都没说话,同时迈步上楼。
三日后就是祁修杰生辰宴,他们以为这几日祁安宁应当是不会再来的,谁承想这一大早的又来了。
她就这么急吗?
玄影和墨刃跟在最后面,视线落在那个叫祁承的男人身上,眸光微凝。
这人,很厉害。
第313章 :真生气了?
楼上房间里,司尧请祁安宁坐下,亲自倒了一杯茶递过去,才在对面坐下。
祁修衍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拂月剑横放在膝上,冷脸看着。
玄影和墨刃守在门口左边,祁承独自站在右面,目视前方。
祁安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司公子伤处还疼吗?”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司尧笑了笑,“多亏了郡主送来的那些补品和金疮药,不然也不能好得这么快。”
祁安宁听见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就好。”
她放下茶杯,望着司尧似是有些难以启齿一般,司尧见状只能开口道:“郡主有话不妨直言。”
祁安宁这才开口:“今日来这般早,除了看望司公子之外,还有一件事想跟司公子商量。”
司尧依旧笑着:“郡主请讲。”
祁安宁深吸了一口气,“昨日忘了与司公子说,今日肃州城有一场秋猎,是我父王每年都会举办的。”
“肃州城里的世家公子、武将子弟都会参加,场面很热闹。”
“我想请司公子一起去,不知司公子肯不肯赏脸?”
司尧的眸光微微闪了一下,秋猎?
他转眸对上祁修衍的视线,最终点了点头:“郡主盛情相邀,在下岂有推辞之理?”
“只是在下不善骑射,到时候怕是会让郡主笑话。”
“不会的。”祁安宁连忙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秋猎也不全是打猎,还有很多其他的活动。”
“比如射箭比赛、马术表演、还有晚上的篝火宴会,可热闹了。”
“司公子就算不打猎,去看看热闹也是好的。”
她昨日之所以来找司衍,原本就是为了此事而来,可司衍说想去府中拜访,她当时认为带他去见见父王很重要,便没有说出来。
可在闲谈之时,自己一直未曾找到机会开口。
父王甚至都让司衍来参加生辰宴了,都未曾提及今日的秋猎,她不解但因为不想节外生枝只能忍着未言。
可她想了一整夜,总觉得今日机会难得,也是让所有人知道司衍最好的机会。
她必须要杜绝一切意外的发生,所以司衍必须要与自己一同出现在众人视线中,而秋猎,便是最好的时机。
所以天还未亮她便直接找到刚刚起身的祁修杰,软磨硬泡之下才终于磨得他答应,这不才急匆匆的赶过来。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辞就说不过去了,司尧也只能忍着麻烦应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祁安宁见司尧点了头,脸上的笑意便再也藏不住了,那双杏眼弯成了两道月牙,眼底的光亮得像盛了一整条银河。
她几乎是立刻起身,伸手就去拉司尧的手腕。
司尧压根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手,自然也没有防备,只觉得手腕上一紧,一股温热的触感从手腕传过来。
与此同时,后脑勺也跟着一阵发凉。
那凉意真真切切地从身侧传来,祁修衍的视线像两柄淬了冰的刀,直直地钉在祁安宁抓住司尧手腕的那只手上。
冷冽的气息自他身上迸发开来,连带着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好像骤降了几分。
祁安宁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司尧的反应算快的,几乎是在感觉到那股凉意的瞬间就后退了半步,手臂不着痕迹地从祁安宁的指间抽了出来。
“郡主稍候,容在下换身衣裳,这一身实在不适合骑射。”
祁安宁低头看了一眼司尧身上的长袍,又看了看司尧那明显避嫌的模样,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是我唐突了,那司公子先换衣裳,我去楼下等你们。”
她说着,又抬起眼看了司尧一眼,才转身快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了一下,回过头:“马已经备好了,就在门口,司公子不必着急,慢慢来便是。”
说完便跨出了门槛,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司尧站在原地,维持着方才送客的姿势,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叹出,然后慢慢地、有些僵硬地转过身,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祁修衍。
祁修衍没有动,脊背挺得笔直,肩线绷得很紧,像一张被拉满了的弓,随时都可能崩断。
那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妖孽般的眸子半阖着,眼尾微微下垂,视线落在自己膝盖上的剑柄上,目光沉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司尧看着他那副样子,往前走了两步,在祁修衍面前站定,语气里带着几分讪讪的、安抚的意味。
“我说,我没想到她会动手,你信吗?”
祁修衍没说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依旧落在剑柄上,一动不动。
只有呼吸明显比方才重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的、被死死按捺住的急促。
就像是一头困兽,明明已经暴躁到了极点,却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强迫自己安静下来,安静到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地控制着。
司尧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又往前走了半步,鞋尖几乎要碰到祁修衍的靴子了。
他弯下腰,将脸凑到祁修衍眼前,试图捕捉到他的视线,“生气了?”
祁修衍的睫毛颤了一下,很轻,很快,如果不是司尧离得足够近,都不一定能捕捉到。
又过了须臾,他才终于抬起了眼皮,目光从剑柄上移开,落在司尧的脸上。
然后再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下移,最后停在了那只被祁安宁抓过的左手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