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额头抵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碎石路面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
祁修衍在看到玄影的那一刻，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直接转身去了围场边上拴马的地方，解了两匹马，牵着缰绳快步走了回来。
司尧站起身，从他手里接过缰绳，翻身上马，“驾——！”
骏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银白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发丝被风吹得向后飞扬。
祁修衍紧随其后，玄影也挣扎着起身，上马，咬着牙跟了过去。
祁安宁追到围场入口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她就这么盯着那道银白色的身影，盯着那被扬起的一路尘土，在金色的草原上画出两道长长的轨迹。
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银白色的小点，消失在天边。
那是......
司衍吗？
他、会骑马？
骑术还......
这么好？
祁安宁站在原地，风吹起她的裙摆和鬓发，将她脸上的表情吹得忽明忽暗。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紧了，指节捏得泛白，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四道深深的月牙印。
第320章 ：灌，强行灌进去
三匹马在肃州城的街道上疾驰而过。
马蹄声如密集的擂鼓，在青石板路面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爆响。
路上的行人纷纷向两旁闪避，有人躲闪不及险些被撞倒，踉跄着扶住旁边的摊位，嘴里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什么。
可话音还没落地，那几匹马已经冲出了几十步远，只留下一路扬起的尘土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
司尧策马在最前面，祁修衍在后，玄影跟在最后面，浑身浴血的样子让沿途的百姓纷纷侧目。
客栈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司尧的目光骤然一凝。
整条街都被堵住了。
黑压压的人群将客栈门口围得水泄不通，有穿绸戴缎的商贾，布衣短褐的百姓，挎着篮子的妇人，牵着孩子的老汉......
里三层外三层，像一锅煮沸了的饺子，挤挤挨挨地堆在一起，窃窃私语声嗡嗡地响成一片，嘈杂而混乱。
司尧勒住缰绳，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在空中踢蹬了两下才重重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蹄响，也惊醒了围观群众。
他眉心紧蹙着翻身下马，缰绳随手一扔，便大步朝人群走去。
祁修衍紧随其后，气息冷冽，所到之处，窃窃私语声便如同被掐住了喉咙一般戛然而止。
玄影几乎是半摔半滚从马背上跌下来的，落地时膝盖一软，险些跪在地上，硬是咬着牙撑住了，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虽说有系统给药，可药效需要时间，此刻他身上的血已经半干了，衣料硬邦邦地贴在身上，每走一步，干涸的血痂就会被撕裂。
人群在看到几人的那一刻，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客栈的大堂完好无损，一直到司尧祁修衍的房间前都没有任何打斗痕迹。
司尧不动声色的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心里已经大概的有了猜测。
只是一边朝自己的房间赶去，一边看着眼前的光屏。
系统飘在半空，双手在虚空中快速划拉着什么，光屏展开了一层又一层，蓝色的数据流在屏幕上疯狂地滚动，速度快得人眼根本跟不上。
什么血压、心率、血氧饱和度、经脉损伤程度、内力反噬指数......
司尧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那些数据对他来说是天文数字，看也看不懂，不如不看。
【什么情况？】司尧直接问道。
系统的手在光屏上飞快地操作着，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越翻越快，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焦急。
【他的情况比我预想的更差。】
【内力反噬导致经脉断裂的程度远超预估，至少断了七成，剩下的三成也到处都是裂痕，根本承受不住内力的运转。】
【五脏六腑几乎都有或轻或重的损伤，尤其是肺部和脾脏，都有不同程度的出血。】
【失血过多，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在衰竭，如果再不想办法稳住他的经脉，他撑不过今晚。】
司尧的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有没有能用的药？】
【有。】系统立刻回答，【主神给的那个小盒子，里面有一瓶九转续脉丹，是专门修复经脉的，等级很高，理论上能把他断裂的经脉全部续上。】
【宿主，现在只有这个药能试一试了，赶紧给他喂进去试试，应该没问题的。】
司尧没说话，几乎是小跑着来到房门前。
推开门，墨刃直挺挺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双目紧闭，心口更是几乎看不到起伏。
司尧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快步走到床边。
墨刃的衣裳已经被血浸透了，颜色从深红到暗红到褐红，脸上也有血，混着灰尘和碎屑，糊了满脸。
司尧皱着眉靠近，又俯身凑近，呼吸太弱了，若不是司尧此刻离得近，几乎要感觉不到那缕若有若无的气流。
两名玄甲卫一左一右地守在床边，站得笔直。
看见司尧和祁修衍进来，两人对视了一眼，一言不发地朝两人微微颔首，便悄无声息地从门口退了出去，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药味，床头的小桌上摆着几个瓷瓶，瓶塞散落在桌上。
应该是玄甲卫试图止血，却发现徒劳无功。
玄影在后面进来，目光一落到床上墨刃那张惨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一直强撑着的力气瞬间就泄了。
“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床边，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司尧没时间犹豫，俯下身，一只手托起墨刃的后脑勺，将他的头微微抬起，另一只手捏着药丸往他嘴边送。
墨刃的嘴唇紧紧抿着，怎么都塞不进去。
祁修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倒了杯水端在手里，走到床边，将水杯递到司尧面前，言简意赅，“水。”
司尧接过水杯放在床头，腾出手来捏住墨刃的下颌，微微用力往下一掰，又将药丸塞进墨刃的舌根处，才端起水杯倾斜杯身，让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淌进墨刃微张的嘴里。
可墨刃却没有半点反应，水顺着嘴角缓缓溢出，就更别说咽下去了。
“墨刃，能听见吗？喝药，听话，把药吃了......”司尧又凑近了几分，轻声开口。
墨刃没有反应，眼皮都没有动一下，水灌进去，又从嘴角流了出来，那颗药丸还静静地躺在舌根处。
司尧皱了皱眉，在心里唤了一声系统，【怎么办？他没有意识了。】
系统也急得直跳脚，【灌，将他头抬起一点，强行灌进去。】
【只要药进去了就没事了。】
第321章 ：药喂不进去他会死的，宿主，你快想想办法......
司尧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照做，立刻将水杯放回床头。
坐到床头，让墨刃的头靠在自己左臂弯里微微仰起，又用右手捏住墨刃的下颌，迫使他将嘴张得更大一些，才看向祁修衍。
“把水灌进去，快点。”
祁修衍依言照做，司尧掌心贴着他的心口，开始一下一下地往下顺。
一下，两下，三下。
没有反应。
四下，五下，六下。
还是没有反应。
司尧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一遍又一遍地顺着。
终于，墨刃的喉结突然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咕咚”声。
司尧的动作顿了一下，屏住呼吸，继续顺。
又一声“咕咚”，水咽下去了，药丸也跟着滑了下去。
司尧这才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靠在床柱上，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的紧张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系统也松开了紧攥着的小拳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好了好了，药吞了就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