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无所谓,死了就死了,可玄影不可以。
玄影要活着,必须活着,不惜一切代价活着。
所以他只是一味地跑,跑进山林深处,跑到记忆中的那个位置,用最后一口气吹响了暗哨。
哨声尖锐而短促,像夜鸟悲鸣,在空旷的山林中回荡,惊起了树梢上栖息的几只乌鸦,“呱呱”地叫着飞远了。
身后刺客追了上来,刀光在树影间闪烁,越来越近。
就在那二十多个刺客即将追上他们的那一刻,山林各处同时掠出了数十道黑影。
树冠、灌木丛、岩石......
刀光剑影在林间闪烁了不过几息的时间,二十多个刺客便全部倒在了地上,鲜血渗进落叶和泥土里,发出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那些黑影动作麻利地将尸体拖进了密林深处,丢进了事先挖好的坑里,然后用枯枝落叶盖住。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现场便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墨刃将玄影稳稳地放下,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然后自己慢慢滑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另一棵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混着血和泥,糊了一脸。
眼睛半睁着,目光落在玄影身上,从脸看到脚,又从脚看到脸。
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还好好的。
须臾,那双慢慢变得灰败的眼睛中浮上一层深到化不开的眷恋和不舍,像深秋的暮色。
然后一点一点暗下去,沉下去,只剩下最后一丝光在瞳孔深处微弱地闪了一下,直到彻底熄灭——
第319章 :宿主!是玄影!玄影受伤了!
“墨刃!墨刃?”玄影踉跄着扑到墨刃身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须臾,玄影猛跳的心终于缓了一瞬,还有,可是......
极其微弱,若有若无。
“药!药呢!”玄影抬起头,看向站在旁边的两名玄甲卫。
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形,眼眶通红,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怀中那张惨白的脸上,混着血迹,晕开一片模糊的痕迹。
两名玄甲卫手里都拿着药,可此刻的墨刃,明显没救了。
伤得太重,失血太多,内力反噬导致经脉寸寸断裂,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玄影也知道,可他不信,也不愿意信。
他从两人手中抢过药,掰开墨刃的嘴,塞了两颗药丸进去,又将另一瓶金疮药倒在墨刃身上的伤口上,却......
杯水车薪。
“怎么办?”他抱着墨刃,手里死死捏着瓷瓶,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害怕。
“墨刃,你醒醒,不能睡,不可以......”
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带着血迹在脸上留下一道道刺目的血痕与绝望。
“首领。”一名玄甲卫突然出声:“公子呢?公子或许......”
玄影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亮光,死死盯着那名玄甲卫。
“公子,对公子,找公子......”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墨刃轻轻放平,靠在那棵树上,然后站起身,看向那两名玄甲卫。
“帮我将他送回客栈,在暗中守着,我去找公子,马上!快!”
玄影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将墨刃交给两人。
“可是你......”
“看好他,我去找公子,公子肯定有办法的,肯定会有的,我去找公子......”
他像是给自己洗脑一般喃喃重复着,更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踉跄着就往外走,至于玄甲卫的话,更是一个字都没听见。
“走啊!”见两人不动,玄影急的怒吼。
两名玄甲卫不敢再多言,应了一声,便轻轻抬起墨刃,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林间。
玄影深吸了一口气,吹了个暗哨,两息后,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自林子深处奔袭而来。
玄影翻身上马,马鞭高高扬起,重重落下,“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刺耳。
骏马吃痛,嘶鸣一声,四蹄翻飞,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马在疼,血在流,一人一马仿佛合而为一,在崎岖的山路上疾驰如飞。
玄影身上的伤口被颠得裂开,鲜血顺着衣摆往下滴,在身后的路上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血痕。
可他浑然不觉,只是一鞭一鞭地抽着马,催促它再快一些、再快一些。
————
围场上,马术表演刚刚结束。
司尧百无聊赖地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些骑手在场上绕圈、翻跟头、在马背上做各种花哨的动作,心里想的却是中午吃什么。
小系统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哇,这个厉害。】
【哦哦,这个也行,这个也不错......】
司尧懒得理它,偏过头看了祁修衍一眼,发现他正看着自己,便笑了笑,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怎么了?”
祁修衍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系统突然猛地皱眉,脑袋转向围场入口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惊恐,最后变成了一种司尧从未见过的紧张与慌张。
【宿主!是玄影!玄影受伤了!】
系统几乎是跳了起来,光屏在司尧眼前瞬间展开,画面里是围场入口处的情景。
玄影浑身浴血,衣衫破碎,从马背上滚落下来,被入口处的守卫拦住了,正在拼命地解释什么,可那些守卫只是摇头,不让他进去。
司尧周遭的气息骤降,杀意瞬间迸发,从骨子里往外渗,然后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让站在他身边的祁安宁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一步,一时回不过神。
祁修衍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他偏过头看着司尧,眼神询问。
司尧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转身,大步朝围场入口的方向走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银白色的衣袍在风中翻卷。
祁安宁先是一愣,随即大喊,“司公子?你去哪?”
没有人回答她。
司尧的身影已经跑出了十几步远,祁修衍紧跟其后,脚步比他更快,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始终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祁安宁咬了咬嘴唇,提起裙摆追了上去。
阮秋荻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跟着跑了出去。
阮秋鸿坐在树荫下,看着那几个人一前一后地跑向围场入口,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带着一种不屑和得意交织的笑意,却没有动,甚至连屁股都没有抬一下。
司尧跑到围场入口时,玄影正跪在地上,被两个守卫拦着。
他的衣衫已经被血浸透了,分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
头发散乱地垂在脸侧,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守卫看见有人跑过来,正要伸手阻拦,祁修衍已经先一步到了,拂月剑横在身前。
剑未出鞘,但那股冷冽的气势已经让两个守卫本能地后退了一步,手按在了刀柄上,却没有拔出来。
玄影看到司尧出来的那一刻,眼泪终于滚落,“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碎石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公子——”
【宿主,用这个药,能保命。】系统的声音在司尧脑海中响起,带着少见的严肃和急切。
【他伤得太重了,这个药也无法瞬间复原,但至少能吊住一口气。】
司尧接过凭空出现在手心的那枚药丸,药丸不大,通体漆黑,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清冽药香。
他走到玄影身前,蹲下身,捏开玄影的下巴,将药丸塞了进去,又在他胸口拍了一下,帮他咽了下去。
玄影刚张嘴准备说话,被药丸噎了一下,只能先咽下去才继续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变了形。
“求公子救救墨刃,墨刃不行了,求求公子,求求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