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声音又哽咽了几分:“司衍说让女儿往后莫要再去找他了,他说他只是一介商人,高攀不起宁王府的门第。”
她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动作又快又用力,像是在跟自己赌气。
“父王,女儿不是非要缠着他不放,女儿只是......”
“只是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人,父王,女儿不想就这么算了。”
祁修杰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两下,停了。
“那司衍还说了什么?”他问。
祁安宁摇了摇头:“没有,他什么都不肯说了,只是一味的赶女儿走。”
“女儿问他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生气,让他信宁王府定会给他一个交代,可是......”
“他说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他配不上女儿。”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祁修杰,眼眶红红的:“父王,女儿是真的喜欢司衍。”
“女儿不在乎他是什么身份,女儿只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个欢喜,若这个欢喜刚好能帮到父王,便是一举两得不是吗?”
她说着就竟是直接跪了下来,却依旧固执的抬着头,望着祁修杰。
“父王,女儿求求您,您帮帮女儿好不好?”
祁修杰听着她这些话,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分辨她说的到底是真心话还是另有隐情。
祁安宁没有躲闪,就那么抬着头,红着眼与祁修杰对视着,目光坦然中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执拗和天真。
“行了。”祁修杰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软了几分。
“你先别哭了,这事父王知道了。”
他伸手将祁安宁拉了起来:“司衍那边,你先别急着去找他,让他冷静几天。”
“死了人,他心里不痛快,你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至于阮家那边......”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父王会处理的。”
祁安宁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但对上祁修杰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
“那女儿先回去了。”
“去吧。”祁修杰摆了摆手。
祁安宁俯身行了一礼,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最终没有回头,跨出门槛,脚步轻而快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书房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祁修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地、有节奏地敲着,“笃、笃、笃”,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祁安晏坐在下首,看着父王的脸色,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祁修杰才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摞文书上,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安晏,你觉得这司衍可信吗?”
祁安晏愣了一下,想了想,斟酌着开口。
“儿子与他接触不多,但几次下来,感觉此人沉稳有度,不卑不亢,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普通商人。”
“他的底细,儿子已经让人去查了,只是京城太远,消息一来一回得半个月,目前还没有收到回复。”
祁修杰点了点头,“那你说,他今天跟安宁说那些话,是真心想断了,还是以退为进?”
祁安晏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儿子说不好。”
“从安宁方才说的来看,他死了人,心里有气是正常的。”
“但他又没有把话说死,只是说‘配不上’、‘高攀不起’,这种话听着像是在拒绝,可儿子觉得,他是在等对方表态。”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道:“或者说,他是在等宁王府或是父王您的态度。”
祁修杰听着,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弧度里带着几分满意和赞许。
“你倒是看得明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他是在等宁王府的态度。”
祁修杰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分析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死了人,他不敢再轻易相信安宁了。”
“他要看看,宁王府对这件事是什么反应,会不会给他一个交代,值不值得他继续往下走。”
他转过身,看着祁安晏:“这个人,比我想的要聪明。”
祁安晏点了点头:“那父王的意思是?”
祁修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回书案后面坐下,“既然死了人,那就是大事。”
“不管那司衍最后能不能成为宁王府的女婿,这事宁王府都不能不管。”
“在肃州城里行凶杀人,杀的还是宁王府的客人,这是在打宁王府的脸。”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安晏,你去查一下昨天鸿运客栈的事,到底是不是阮秋鸿所为。”
“记住,声势要大,查清楚了便抓人,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然后告诉那司衍,就说宁王府不会徇私枉法。”
祁安晏应了一声“是”,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看着父王,欲言又止。
“还有事?”祁修杰看了他一眼。
祁安晏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放得很低。
“父王,儿子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儿子在想,万一、万一查出来,真的是阮家干的,父王打算怎么办?”
第331章 :演得不错
这话一出,书房里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几分。
祁修杰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你觉得呢?”
他没有回答,反而把问题抛了回去。
祁安晏想了想,斟酌着开口。
“阮家跟了父王二十年,阮琣青的两个弟弟都死在了父王的大业之下,阮家军这十五万人马,也是父王当初在肃州立身的根本。”
“若真是阮家干的,这事便有些棘手了。”
“一方面,父王需要给司衍一个交代,不能让外人觉得宁王府连自己的客人都护不住,那以后谁还敢跟宁王府来往?”
“另一方面,父王也要顾及阮家的脸面和多年的情分,不能因为一个外人就当真跟阮家撕破脸。”
他说着,抬起头看着祁修杰,目光坦然。
“所以儿子觉得,这事的关键不在阮家,而在父王到底想不想用那个司衍。”
祁修杰听着,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继续说。”
祁安晏笑了笑:“若父王只是想从司衍那里弄钱,那这事就简单了。”
“让安宁去安抚他,告诉他凶手已经抓到了、处置了,给他一个交代,让他消气,然后该做生意做生意,该来往来往。”
“可若父王是真想让他做宁王府的女婿......”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那这事,就不能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了。”
“因为安宁要嫁的人,不只是一个商人,还是宁王府的姑爷。”
“他的护卫死了,宁王府若只是随便抓几个人顶罪,不痛不痒地处置了,那他以后在肃州还怎么立足?谁还会把他放在眼里?”
“那司衍很聪明也很敏锐,此番对安宁的态度怕也是故意为之,就是想看看宁王府的态度。”
“所以,若父王真想用他,就必须给他一个真正的交代,不管那个交代会伤到谁的脸面。”
“因为,只有如此,才能让其真正为父王所用。”
他说完,安静地坐着,等着父王的回应。
祁修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地敲着。
“笃、笃、笃。”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这个声音。
过了很久,久到祁安晏以为父王不会回答了,祁修杰才睁开眼睛,“安宁今年,十八了。”
这答非所问的一句话让祁安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安宁十八了,该嫁人了。